陆停听完,问得很实际,“这一车货能赚多少?”
孙半指算了算,“顺利卖完,毛利两百多文。”
陆停点头,“很好。还没开张,利润先没了一半。”
陈七啧了一声,“难怪人家宁肯绕四十里。”
谢昭却没立刻骂。她把七笔钱重新看了一遍,“这些听着都挺有道理。”
陈七一愣,“有道理?”
“单拿出来都有。”谢昭抬头看他,“验货能防夹带,桥要维护,路引要查,铁器确实不能乱放,市场也要有人管。”
“问题不是每一笔都毫无理由。”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张纸,“问题是,七个人都觉得自己该收,最后却没人对这车货负责。”
陈七愣住。谢昭继续道:“桥收了钱,桥栏塌着。市籍收了钱,西市空了三成。巡丁拿了钱,云川照样有人丢货。查验收了钱,官仓里还能装沙子。”
她笑了一下,“钱没少收,事倒是一个比一个办得省。”
……
梁守义被叫到西市的时候,脸色已经不太好看,显然一路上都有人给他递消息,“大人今日怎么亲自……”
谢昭把那张纸递过去,“逛逛。”
梁守义看了一眼,额角开始冒汗,“这些收费有些是旧例,有些则是地方临时添的。云川这些年财政艰难,实在也是……”
“我知道。”谢昭道。
梁守义一怔,“您知道?”
“没钱嘛。”谢昭语气很理解,“县衙没钱,城门没钱,巡丁没钱,修桥也没钱,于是大家都自己想办法。”
梁守义听着听着,总觉得这“自己想办法”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下一刻,谢昭问:“那收上来的钱,去哪了?”
梁守义沉默。谢昭看着他,“验货钱归谁?”
“城门吏。”
“过桥钱?”
“桥所。”
“过秤?”
“市司。”
“巡护钱呢?”
“这个……”
“看来不太方便说。”
梁守义脸色发僵。谢昭却没有继续逼,她只把纸收回来,“我明白了。”
陈七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你明白什么了?
回县衙的路上,陆停才开口,“要全废?”
“不。”谢昭答得很快。
陈七惊了,“不废?”
“废了拿什么养桥、养城门、养巡丁?”
“可他们现在也没养好啊。”
“所以不是不收。”谢昭道,“是不许他们各收各的。”
陆停目光一动,“归一?”
“嗯。”
谢昭把那张路单递给他,“七道钱,先砍成一道。进城只收一次,多少货,什么货,对应多少钱,全部写清楚。”
“交完发凭票。之后城门、桥所、市司、巡丁……谁再伸手,就是私收。”
陈七听懂了,“那收上来的钱怎么分?”
“先不分。”
“啊?”
“统一进一笔账。”
谢昭道:“修路多少,修桥多少,城门多少,巡护多少,都从这笔账里拨。谁要钱,拿事情来换。”
陈七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这不就是——”
陆停接道:“以前是先给钱,再祈祷他们干活。以后是干完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