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妈妈入土为安,甘霖也像是身体里有某种东西被抽走了。他茫然的山林里奔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幼年生活过的道观。
这时候,已经是距他闯进纪家灵堂一个月之后了,陈飞他们找他都快找疯了,佟柔是自责的以为是她的出现才会让他无以自处,只能选择逃避。
是的,甘霖就是逃避。
他的身世像个洋葱头,每剥一层都会现里面还有一层,并且有刺激性的气味让人流泪让人哭。
他真想回到小时候只有观主爷爷相依为命的时候,清的空气,清淡的食物,真正的清心寡欲,那种返璞归真的生活才是幸福的生活。
可是他回不去了!
此刻,躺被抹去痕迹的道观原址上,仰望星空,甘霖真想来一道闪电劈死自己算了。不过,他觉得自己命硬命大,闪电都不见得劈得死自己。
这一个多月,他究竟吃了什么,喝没喝水,都完全没有了印象。浑浑噩噩的,好像击杀过山林里的野兽喝过它的血,但他不确定,只是看到手上的血跟兽毛有了那个印象。
观主爷爷说过,真气修炼到一定程可以辟谷,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辟谷的程了。不然,就算是曾经茹毛饮血也不足以支撑他从金陵市郊的八宝山一直跑到里之外的道观。这一路,他全是靠双脚丈量的土地,真不知道体内是不是有个指南针。
越想越觉得奇怪,甘霖心里因为妈妈死而像石头压着的悲伤倒散了些。他究竟是怎么来的?真的是一路跑来的吗!
香叶山深处,一个比林家老宅气派古老的宅院深处,有个不沾烟火气息的银女人坐一丛绚烂的四季红之间,用一把玉核慢慢的梳理那一头长长的银。她的动作很轻很舒缓,身后有个老人坐着轮椅接近时,她的手停顿了。
“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孩子?”
银女人的声音生涩难辨,有着压抑之后的愤怒。老人对着她的背影露出苦涩的笑容:“你出去了?”
“不要顾左右而言它!”
“你还是不要问了。儿子生前把这孩子当亲生的,你又何必揭穿事实。”
“你早就知道这孙子不是亲的却一直瞒着我!”
“不然,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要听凭林家丫头带走他。”
“老东西,你也听凭林家丫头害死了我们的亲生儿子,废物!明知道谁杀死了儿子,你还让仇人逍遥了这么久!”银女人越说越火大,把手里的玉梳砸向老人。
“啪”的玉梳砸老人头上,又弹落地上。老人丝毫不动怒,温和的说:“你啊,脾气还是这么急这么倔!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报仇。”
“你有吗?我看你废的不仅止是两条腿,而是三条腿一起废了!我不明白你到底忌惮什么?林家敢对我们儿子下手,就让林老头的儿子跟女儿用命来还!”
“你呀!”老人居然笑了。他,就是到陈家接甘霖的甘老太爷。银女人就是他的妻,也是异能界两朵花之一的李冰燕。
李冰燕得知儿孙失踪的消息之后心神受创,导致异能力量反噬筋脉全废,虽然抢救及时却时至今日也没有完全恢复,多年来闭门不出家养病。但她的鞋子上沾的红泥却不是这个精致的花园里有的,反倒是甘霖目前所道观的那座山里才有的。
她去过甘霖所的那座山,并且是刚刚才回家。这跟甘霖正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有没有关联呢?
即便甘霖看到李冰燕也没有答案,除了她自己谁也不清楚。
“你去见了甘霖那个小家伙?”老人问,仅仅是猜测。
“真想一掌劈死那小子!”
“奇怪,你怎么没有一掌劈死他,那小子可是很狂妄的,连我去接他都被拒绝了。他没有顶撞你吗?”
“他没有机会顶撞我。”李冰燕冷冷的说。
“你没有跟他见面?”老人继续猜测,目光落妻子的鞋上。
“明知道他不是亲孙子,是林家小贱人的野种,你为什么要去接他?还嫌咱们儿子死得不够冤不够惨吗!”李冰燕控制不住愤怒的情绪吼道。
“同问。为什么你没有一掌劈死那个野种?”老人不称反问。
怔了一下,火气消散,李冰燕捂着脸哭道:“车子冲进洪水里,甘霖那么小的孩子能活下来,是我儿子拿命换来的,看到他,我就想到儿子洪水里挣扎保护这野种,我实下不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