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半夜掏粪车后冷不丁炸响的枪声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院门被推开了。

干了一宿活的爷仨回来了。

还没进屋,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恶臭就飘了进来。那是下水道的腐臭混合着垃圾的酸馊味。

“呕——”

林有禄一进门,把手里的粪勺子往地上一扔,直接趴在水井边上干呕起来。

“不干了!老子不干了!”

林有禄一边呕一边骂,“这特娘的叫人干的活?大半夜的钻地沟,那老鼠比猫还大,直往人裤腿里钻!那味儿熏得我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这哪是进城享福,这是来受洋罪的!还不如回城外竹楼躺着呢!”

林有福和林阳也累得脸色发白,瘫坐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林老头本来就因为钱的事儿上火,一听老二这还要撂挑子,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抄起脚上的布鞋,对着林有禄的屁股就是一鞋底子。

“啪!”

“不想干?不想干你想干啥?”

林老头骂道,“三天不打,你这懒肉又长回来了是吧?好不容易有个进城的营生,你还嫌这嫌那!不干这个,全家喝西北风啊?给我忍着!”

“爹!别打!别打!”林有禄抱着头鼠窜,“我是真干不动啊!那真不是人干的活!”

看着鸡飞狗跳的院子,林琪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刚磨好的豆浆。

她看了一眼累瘫的大哥和父亲,又看了看满院子乱跑的二伯,把碗放在桌上。

“爷,别打了。”

林琪声音平静,“二伯说得也没错。这活太累,钱还少,咱们这么多人,靠这个确实养不活。”

“那能咋整?”林老头停下手,气喘吁吁地看着孙女,“咱们也没别的路子啊。”

“有。”

林琪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石磨(原本院子里带的),又指了指林老太太,“咱们手里有手艺。爷,二伯,你们忘了咱们在界首是干啥的了?”

“做豆腐?”林有禄停下脚步,眼睛亮了。

“对。”

林琪点了点头,“这里是租界,有钱人多,讲究人也多。咱们做的豆腐、糕点,只要味道好,肯定比在老家卖得好。我刚才在弄堂口看了,这附近还真没有卖豆腐的。咱们要是支个摊子,绝对比去掏下水道强百倍。”

林有禄一听这话,腰也不疼了,腿也不软了,凑过来嘿嘿直笑。

“爹!你听听!还是四丫脑瓜子灵!我就说嘛,我有这手艺,干嘛去跟老鼠抢食?咱们干回老本行!我保证,不出三天,咱们林氏豆腐摊就能红遍法租界!”

林老头沉思了片刻,看着三个累得虚脱的爷们,终于点了点头,把鞋穿了回去。

“行。那就听四丫的。但这几天你们还得干着,等咱们摊子支起来了,再辞工。骑驴找马,不能断了顿。”

“好嘞!”林有禄一听有盼头,立马来了精神,“只要不用一直干那个,让我再忍两天也行!”

却不知,正是因为这最后几天的“坚持”,让林家意外卷入了一场风波,也成了林家命运的一个转折点。

虽然定下了要做豆腐生意,但这几天的工还得干,毕竟还没盘下铺面,那一天两百法币也是钱啊!

深夜,法租界的一条后巷里。

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泔水味。

“哗啦!”

林有禄捏着鼻子,把一桶黑乎乎的垃圾倒进运粪车里,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

“妈的,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林有禄小声骂道,看了一眼前面正在埋头通下水道的三弟和侄子,“老三,四郎!歇会儿吧!这都后半夜了,那些管事的都睡了,谁还要盯着咱们有没有把地扫干净?”

林有福从井盖下面探出头,脸上蹭了一块黑泥:“二哥,小点声。工头还在街口呢。赶紧干完,明儿咱们就去辞工,以后再也不遭这份罪了。”

“就是,二伯,再忍忍。”林阳也直起身,擦了擦汗,“大妹说了,等咱们豆腐摊支起来,让你天天坐着收钱。”

“嘿!还是四丫懂我……”

林有禄刚咧开嘴想笑。

突然。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爆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这声音太熟悉了,那是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