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崖真人担心寺内有甚变故,忙疾步朝大雄宝殿走去,只见殿里容有一百来号江湖知名人物,尽皆九州各派武士。适才发声大喝的汉子乃是冀州派“赤玉翁”冯修青,此人虬须虎眉,一身青袍,杀气腾腾,正朝一汉子大发雷霆。此刻在场人员尽皆聚焦于冯修青身上,竟无人注意到鸿崖真人也在众人之列。
冯修青拂袖斥道:“你这厮若非六合教细作,何以鬼鬼祟祟偷听大伙儿谈话。快快招认便罢,哼哼,否则让你尝尝冯某的‘腐骨催命拳’。”冯修青威吓那汉子,撩起衣袖,佯作发招。
“区区鼠辈,何须赤玉翁劳神,小弟代劳便了。”一人蹿跃而出,但见他短小精悍,身着米黄小褂,方脸黑面虬髯,拿起一对判官笔点中那汉子胸部锁骨中点下缘处的“气户穴”,气户穴乃笑穴,汉子登时疯笑不绝。那人手提判官笔招式一变,又在那汉子背脊大椎、陶道、身柱、神道、至阳、脊中六处大穴戳戳点点,手法重而不滞,轻而不浮,洒脱飘逸,极为高明。
那汉子中招随之癫狂,手舞足蹈,口吐白沫,惨状兮兮,众人轰然道:“荆州派‘黑面判官’易连山指穴功登峰造极,看这厮还能嘴硬到几时。”
那汉子兀地“啊哟”一声,忽见一人以‘波罗密手’在汉子两肩“肩井穴”一拍,汉子徐徐泄气,神色渐为好转,又听得:“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观音菩萨,南无大势至菩萨,我佛慈悲,易先生,佛门清净地,切勿妄动干戈。若是冤枉无辜,岂不徒增吾辈罪业。”说话这人正是白马寺住持,法号康巨,其在武林中威望极高,与鸿崖真人并称“泰山北斗”,冯修青与易连山也只得听之任之,暂且作罢。
鸿崖真人穿过人群,到得正厅,施礼道:“康巨禅师慈悲为怀,着实菩萨心肠。”众人一见原是鸿崖真人,个个毕恭毕敬,俯首静待圣听
康巨禅师与鸿崖真人乃是莫逆之交,康巨见得故人,心中说不出的快慰,确系大喜过望,起手道:“未知真人驾临,不曾远迎,失礼之极,真人见恕,休怪,休怪。”
鸿崖真人还礼道:“叨扰禅师清修,罪过不小,亦盼禅师宽宥。不知宝刹发生何事?”
康巨道:“适才众英雄商讨降服六合教之事,此人在门外偷听,疑是六合教细作,故而盘问。”
那汉子泣道:“小人不是细作,不是细作。”
“莫要狡辩!”徐州派掌教“铁娘子”花正孤冲将上去抽了那汉子一记耳光,举手又欲扇打,那汉子趴地颤声求饶:“英雄,小人不是细作,英雄明鉴。”
冯修青戏道:“铁娘子花正孤该称英雌才是,你说铁娘子是英雄,岂不滑天下之大稽,哈哈。”花正孤被冯修青几句戏言激得尴尬难堪,兀自又举手向那汉子扇去,路西行看不惯这般行事作风,趋身抢上两步,一把抓住花正孤的手腕,厉色道:“你这人好不讲理,你有何凭证说这人是细作?”
花正孤先是一惊,误以为是康巨禅师或是鸿崖真人出手制止,回眸一看竟然是个面生的无名鼠辈,愤然道:“哪里来的杂头小子,胆敢阻挠本座收拾妖魔。”
路西行哼道:“小子不足为道,只是看不惯你嚣张跋扈。哼!果然人如其名,花正孤,料想你这朵残花这般高龄也正孤孤单单的孑然一身吧,即便如此,你也用不着见到汉子就借机乱施淫威吧。你倒说说看,这人怎地却又成了妖魔?”
路西行这等解说铁娘子的名讳,听的在场众人啼笑皆非,花正孤更是气急败坏,几欲青筋暴露,可她却又不好与路西行多做口舌之争,以免有失身份,落人话柄,轻蔑道:“本座不与小辈计较,免失体统。口舌犀利,却有何用,年轻人还是务实的好,别要学些油嘴滑舌之术,惹人生厌。”
路西行道:“你说口舌犀利,却有何用?小子虽见识粗鄙,却也知道苏秦以一张利嘴而身负六国相印,张仪也因口舌之利约纵连横,助大秦完成霸业。鬼谷子《捭阖》篇亦道,言之得法则可:‘无所不出,无所不入,无所不可。可以说人,可以说家,可以说国,可以说天下。’怎地却无用处?”
路西行想起前不久在无极宗府读过的卷册,信手引经据典,讲得头头是道,花正孤被辩的理屈词穷,难以应答,只道:“若这厮不是细作倒也无妨,若是细作,攻打六合教的计略被他偷听了去,那还了得。我等心血岂不是付诸流水。吾辈当以大局为重,宁可错杀一百也万不可漏掉一人。”
康巨道:“花掌教言辞激烈,有失偏颇。自性若悟,众生是佛,依老衲之见,此事不可草率,即便此人是细作,亦不可肆意裁决,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等可给他一次悔过自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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