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再征北地(七千字)

“可你刚才还说,三州全靠地里的庄稼才能安定。此时抽兵,谁替百姓收粮?”

宁亲王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舆图前,伸手点了点青州以南的几条道路。

“这一次,臣弟不打算再从田里大肆征人。”

“谢景温出兵以前,各州按丁册摊派民夫。离春耕还有一个多月,有些郡县便已经把青壮抽走了大半。地无人耕,粮无人种,几十万民夫又跟着大军一路消耗粮草。仗还没有打,三州先被折腾得不成样子。”

“臣弟不会再走他的老路。”

成平帝问道:“不征民夫,数万大军的粮草谁来运?”

“臣弟打算分段运。”宁亲王的手指沿着舆图慢慢向前。

“臣弟这几个月安置灾民、修路架桥,顺带把沿途几座废弃军仓重新收拾了出来。最远的一座,距离青州南面只有三日路程。”

“粮不必从三州腹地一口气运到青州城下。各郡只负责送到下一座仓,送完便回。大军从一处仓走到另一处仓,也不用带着几十日粮草上路。”

“前军先走,后军隔日跟进。粮车分批,不与战兵挤在一条路上。等到了青州附近,再从各仓向前转运。”

成平帝低头看了一阵。“你什么时候修的这些仓?”

“有些本就是前朝留下的旧军仓,只是荒废多年。臣弟借着赈灾转粮,让人重新修了墙顶,也把附近道路平了一遍。”

“仓里现在有多少粮,哪一郡负责转运,臣弟都写在册子里。户部若是不信,可以另派人去查。”

成平帝翻了翻宁亲王带来的简册。

里面果然有各处仓址、存粮和沿途里程,连哪座桥能走几辆车都写得清楚。

“照你的意思,这一次准备动用多少民夫?”

“不超过十万。”

“其中大半只走一段路。真正跟着大军到青州城下的,不会超过三万。”

“修营、挖壕、架设攻城器械,先让府兵和各营辅卒来做。三州普通农户只出短程粮车,七日一换,最迟八月初便全部放回去收粮。”

成平帝听完,脸色稍缓。

“这样确实比谢景温那一次轻省许多。可是只凭三州现有兵马,你拿什么在秋收以前打下青州?”

宁亲王等的便是这句话。他转过身,再次跪了下来。

“臣弟此次回京,除了请调三州兵马,还想向皇兄借一支兵。”

“哪一支?”

“羽林骁骑五千。”

成平帝脸上的神情顿时变了。

“你要五千羽林骑?”

“是。”

“京中如今总共才多少骑兵,你不会不知道。”

“臣弟知道。”

去年谢景温出征,成平帝从京中拨了五千精骑给他。

那五千人从京城出发时,战马齐备,甲械齐全,算得上谢景温军中最能打的一支兵。

最后一个也没有成建制地回来。有人死在雁门关外,有人陷在撤退路上,还有一部分被匈奴俘虏。后来陆续逃回来的,不过数百人,战马更是少得可怜。

成平帝花了数年整顿京营,如今京中也只剩一万余骑兵勉强可用。可以说这些人是京城守军中最值钱的一股力量。

宁亲王一开口,便要带走一半。

成平帝在殿中走了几步。

“你刚才还在说围城,现在却向朕要骑兵。可朕的骑兵又不能替你撞开青州城门。”

“臣弟要这五千骑,并不是让他们去攻城。”宁亲王站起身,指向青州城北面。

“去年谢景温领军 60 卫稳原先他的计划是,趁着匈奴扎根未稳,联合裴正一起北伐。可最后由于这些世家大族撤走,导致部队臃肿不堪,行军速度异常缓慢,失了先机又被人截了粮道,最后才大败而归。”

成平帝没有打断。这些情况,兵部后来也查过。

只是败军各说各话,有人怪谢景温,有人怪运粮不及,还有人把罪名都推到民夫和地方官头上。直到现在,朝廷也没能把那场败仗彻底说清。

宁亲王继续说道:“臣弟在三州之地日夜思考,到底匈奴人为何能胜,原因就是他们来如影去如风,机动性比我大雍强太多。”

“所以臣弟这次打算主动出击,速战速决!放弃以往的行军策略。”

“以五千羽林骁骑先行,三州骑兵从两侧跟进。越过青州南面的几处村镇以后,不急着攻城,先抢他们的马场。”

“匈奴在青州过冬,骑兵散在城外,各部的马群、牛羊也分开圈养。只要动作够快,他们来不及把马群全部赶回去。”

“我们拿下马场,能带走的马便带走,带不走的便放散。再切断青州通往北面的道路,让城内的胡骑得不到补马。”

成平帝问道:“如此只抢几处马场,便能夺回青州?”

“只抢一两处,自然不够。”

宁亲王的手在青州外围划了半圈。

“臣弟要用骑兵打掉他们的眼睛和腿。”

“先拔外围哨骑,再抢马场,随后断掉青州北面的道路。胡人留在城外的骑兵若来救,便趁他们立足未稳与其交战;若他们不来,城外的牲畜、草料和粮田便全归我们。”

“等三州步军赶到,青州已经成了一座孤城。”

“那时胡人只有两条路。要么出城决战,要么放弃青州北逃。”

“他们若守城呢?”

“那便日夜强攻。”

“胡人善骑,不善守城。青州城中的雍人又未归心,他们每征一个民夫修城,便要再派一个人看守。”

“去年夺城时,东城和南门都受过损坏。表面上已经补好,根基却远不如从前。攻城的木料、绳索和工匠,臣弟已经在三州准备了一部分。”

成平帝仍旧没有松口。

“那你为何非要这五千羽林骑。三州不是没有骑兵。”

“因为三州的马不够好,也耗不起。”宁亲王指了指北面的广阔区域。

“皇兄,北地为什么重要,除了关隘和粮田,还有马。”

“南方并非一匹马都养不出来。只是南地湿热,草场零碎,马匹易病。养一匹能披甲远行的军马,耗费的钱粮,足够北地养出两三匹。”

“北方有大片草场,一群马放出去,来年便能多出一群。匈奴损失一匹,过两年还能补回来。大雍损失一匹战马,却要从边市买,或者从几千里外慢慢送。”

“历来北兵南下容易,南兵北上艰难,其中一半便在马。”

“北军能换马疾行,一日百里。南边调出来的兵,人走得动,粮车和马匹也跟不上。”

“青州已经丢了。若剩下的北方三州再守不住,朝廷便连最后几处大马场也保不住。等匈奴缓过几年,他们有的是马,我们却只能拿步卒去追。”

“这次若能夺回青州城外的马群,哪怕只得数千匹,也能补回去年那一战的部分损失。”

“若能连青州一起收复,北方马政便还有救。”

这句话让成平帝真正动了心。他筹措军粮,可以让魏伴伴去江南收矿税。

他缺铁,可以令各州加开矿场。唯独军马,不是有银子便能立刻变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