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准备送往洛阳的公文全部扣下,另换上征北行营的人看守。
夜不收则沿官道两侧散开,守住岔路、渡口和几条常走的小道。
可虎牢关那么大,终究封不住所有人。关西十几里外还有一座小烽铺。
那里没有参与关城中的事情。值守军卒一夜没看到虎牢按时传递灯号,天亮以后又见大队骑兵向西而去,当即觉得不对。
其中一名军卒没有走官道。他翻过南面的荒坡,沿着猎户平日进山的小路绕了出去。途中跑死了一匹马,下午才赶到洛阳东营。
他说不清虎牢关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梁震没有再传军报,宁亲王带着羽林旗过了虎牢,关中还有厮杀声。
东营主将不敢耽搁,立即派人入城。这一封军报送到宫中时,已经是未时。
成平帝正在含章殿听兵部奏事。那名传令军官跪在殿下,把东营送来的急报举过头顶。
成平帝看完第一遍,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从头看了一遍。
“什么?梁震死了?”
“军报上只是说梁将军失去联络,尚不能确认生死。”
“宁王带着羽林过了虎牢?”
“那名烽铺军卒只看见羽林旗号,也看见了宁王殿下的车驾。”
成平帝皱起眉。“他为何回京?”
殿中没人能够回答。
兵部尚书先道:“陛下,宁王或许真有紧急军情。虎牢关中传递有误,也未可知。”
“什么军情,需要他带着数千骑兵连夜回来?”
成平帝抬头看向张侍郎。“兵部可曾给过回京文书?”
张侍郎立即出列。“臣不曾见过。”
“征北行营有临机调兵之权,若遇紧急军情,宁王可以先动后奏。不过回京之事,理应另有奏报。”
“会不会是宫中有人给过他密诏?”
这话一出口,成平帝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朕没有给过。”
张侍郎低头道:“臣是说,会不会有人矫传陛下旨意,引宁王回京?”
成平帝没有立刻说话。这个解释反倒说得通。
若有人伪造他的私诏,声称宫中有变,老七见到以后,的确可能带羽林回京。
毕竟宁王妃、世子和几个孩子还都在城里。
宁亲王若当真准备反叛,又怎会把妻儿全留在他手中?
更何况,那五千羽林是成平帝亲手拨给宁亲王的。羽林中郎将、校尉、军司马,都是京中良家子,那些人的父母妻儿也全在洛阳。
宁亲王能骗过三州兵马,还能让五千羽林跟着他谋反?
成平帝想不通。他也不愿意往那处想。
毕竟在他看来,这可是从小到大的亲兄弟。
“传中领军、卫尉和金吾将军入宫。”
“宫城各门先闭。”
“派人去宁王府,把王妃和世子接入宫中。”
成平帝看了殿中众人一眼。
“是接来保护,不许惊扰,更不许动宁王府中一个人。”
“再派三路快骑。”
“一路去建春门,一路去东营,一路迎着宁王的队伍去。”
“告诉宁王,朕并未召他回京。”
“让他把兵留在城外,自己带十名亲随进宫。若真被奸人蒙蔽,朕一定为他做主。”
中领军领命而去。
成平帝又道:“东营立即靠近建春门。”
“北邙、西苑两营原地待命。没有朕的手令,不得擅动。”
这时的他仍旧没有下令关闭洛阳所有城门。京城每日进出的百姓、商旅和粮车数以千计。
一旦全城封闭,等同于向所有人宣告京中出了大事。
这封军报毕竟语焉不详。他得先把事情问清楚。
可不到一个时辰,第二封急报又到了。这次送信的是洛阳以东一处县驿。
驿卒说,过去的骑兵绝不止三千。
第一批羽林过去以后,后面还有大队骑兵,一路不进城、不宿驿,所有岔道都有人看守。
一名当地都尉试图上前询问,被直接扣在路边。
更奇怪的是,领头的羽林中郎将从未露面。
沿途几名从前在京中当过差的军吏,也认不出那几名羽林校尉。
成平帝读完以后,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过了许久,他才问道:“第二批人有多少?”
“尘土绵延十余里,驿卒无法清点,至少也有七八千骑。”
“七八千骑?”
“是。只多不少。”
殿内一片安静。
成平帝把军报放在御案上。“老七若只是回来见朕,为何要带这么多骑兵?”
没人敢回答。
成平帝又问:“羽林中郎将的奏报呢?”
兵部官员跪下道:“自羽林抵达安平原以后,只随征北行营送回过两封点验文书。近几日并无单独奏报。”
“派去迎宁王的人出城了吗?”
“已经出了建春门。”
“叫他快些。”
成平帝说完这句话,忽然又改了主意。
“来不及了。”
“传旨,洛阳各门立即关闭。”
“东营全军入城。”
“北邙营向皇城靠拢,西苑营守住西门。伊阙南营沿南面官道布防,不许任何来历不明的军队靠近。”
“武库开封,弓弩甲械全部发下去。”
“皇城、宫城各门加双岗。”
他的声音仍旧平稳,殿里的人却都听出了变化。
成平帝终于开始怀疑宁亲王了。可他还是不愿意说出那两个字。
酉时将近,建春门上的守军看见了羽林大旗。
最先出现的只有几百骑。随后一支骑军从官道尽头不断涌出,旗帜、铁甲、战马全是京中羽林的制式。
宁亲王本人也在其中。建春门都尉已经接到宫中最早送来的口信。
宁王若到,可准王驾与十名亲随入城,其余骑兵留在城外等候。
可另一份盖着内廷私印的文书,早半个时辰送到了副门候手中。
上面写的是:陛下受奸人所制,宁王奉密诏入宫护驾。建春门见羽林旗号,立即放行,不得延误。
这封文书自然是假的。副门候却是宁亲王埋在城里的那个人。
他登上城头,看完宁亲王送来的血诏副本,立刻对建春门都尉道:“陛下危在旦夕,还等什么?”
都尉沉着脸。“陛下刚刚有旨,只许宁王本人入城。”
“你焉知那道旨意是真是假?”
副门候压低声音。
“血诏在此,羽林也在城下。尚书台和魏阉若真控制了宫禁,刚送来的那道旨意便可能是矫诏。”
“先放宁王与一营羽林入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