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这间屋先听谁的

周砚青按三道线重新画了排水图。西边脏水单走明沟,东边净水不得回流;南墙外砌隔墙,猪圈退回篱笆后再撒石灰。村支书看过,答应先报水产站预查。

修棚的花费也粗算出来:补墙十二元,瓦和木料八元,水沟至少六元,纱窗、防鼠板和两张案桌还没算。

数字一落纸,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

王秀娥却指着屋里那口旧石臼:“锅可以借,刀可以先用自家的,这口臼洗净还能舂鱼。最要紧的是案板。”

“娘的手艺能不能先教大家?”林听澜问。

“能。”

“以后加工房按你的方子做鱼丸,得在每斤工钱里给你留一份。”

王秀娥猛地抬头:“一家人说什么钱?这是你外婆教我的。”

“正因为是外婆教的,才不能谁想拿就拿。”

“我教桂香她们,是想让大家有活干。”

“教人做活和白送方子是两回事。”林听澜拿起账本,“往后若一个月做两千斤,人人都靠这方子挣钱,为什么只有会方子的人不算钱?”

屋里的人都停了手。

王秀娥脸上慢慢发红:“你连亲娘的东西也要算?”

“我要算清是谁的。”

“我的东西,我愿意给。”

“今天你愿意,明天有人改两勺盐,说方子本来就是全村的,你拿什么说?”

母女俩隔着那道粉笔线对视。林满仓想劝,被桂香嫂扯住袖子。

最后,王秀娥把围裙一解:“那你自己算。”

她走出棚子,手背在门框上蹭出一道白灰,也没有回头。

傍晚,林听澜回家时,灶上的鱼丸汤还热着,母亲却只摆了一副碗筷。

她没有进去,在院里坐到天黑。

周砚青送预查表回来,看见她脚边摆着一盆失败的鱼馅。馅太软,捏不成形。

“你娘没教你最后一步?”

“她教过。小时候我嫌手酸,没学。”

“那你准备怎么办?”

“等她肯骂我。”

周砚青在她旁边蹲下,没有替她去劝,只伸手碰了碰盆壁:“馅已经温了,再搅也没用。”

林听澜把那盆馅端去喂鸡。回来时,王秀娥正站在门边。

“浪费了两斤鱼。”母亲冷着脸。

“记我账上。”

王秀娥把空盆夺回来:“方子记我名,教会一个人收一次教工。哪天我不做了,也甭想趴在账上吃一辈子。”

林听澜笑了:“行。你说怎么算,就先写下来让大家看。”

王秀娥又瞪她:“明早寅时起来。鱼馅要朝一个方向搅,手酸也不许换。”

第二天,晒网棚墙上多了一张新纸。

上面没有“林家祖传”四个字,只写着:鱼丸技艺负责人,王秀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