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拍了拍新兵的肩膀:「好好养着。明天继续练。」
新兵握着那壶酒,眼眶有点红。他没有说话,低头喝了一口——酒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浑身都暖了。他握着酒壶,半天没有松手。
赵铁柱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孙小子——你今年十九。我十九岁那年,也是这么挨的军棍。打完我记恨了带我的什长一年。后来在战场上,那什长替我挡了一刀——他死了,我活了。从那以后我才明白,挨棍子的时候狠,是为了让你在挨刀的时候不躺下。」
他说完,走了。
第二天早上,训练场上。孙姓新兵又站在队列里了——一瘸一拐的,但站得笔直。赵铁柱走过去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赵铁柱什么也没说,只是路过的时候,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队列里有人悄悄议论:「昨天挨了打,今天还这么精神?」旁边的老兵说:「你没看见赵爷昨晚上给他送酒了?边军的规矩——打是打,兄弟是兄弟。你以后挨了打,就知道赵爷是啥人了。」
「那你挨过打吗?」
「挨过。」那老兵说,「三年前跟着赵爷修城墙,我偷了会儿懒,挨了六棍。晚上赵爷给我送了半壶酒——从那时候起,我就认了这个人。」
赵铁柱从营房出来,夜已经深了。他走了两步,路过陈牧住的屋子,看屋里的灯还亮着——陈牧还没睡。他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进来。」
陈牧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卷图——山河社稷图。他看到赵铁柱进来,不动声色地把图卷起来收进抽屉。
赵铁柱没注意这些。他走到桌前,把手里剩下的小半壶酒放在桌上:
「大人——这天冷。喝一口,暖暖身子。」
陈牧看了看那壶酒,又看了看赵铁柱。他忽然觉得,这个跟着他一年、平时话不多、打起仗来第一个冲在前面的老兵,今天晚上的样子——像是一个父亲。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谢了,赵爷。」
「嗯。」赵铁柱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大人,那个姓孙的小子——明天你盯着点。他挨了打,心里可能还有疙瘩。他要是想不通,你跟他聊聊。」
「好。」
门关上了。陈牧握着那壶还温着的酒,坐在灯下,很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穿越第一天——赵铁柱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就这些了,省着吃,够全城人撑七天」。那时候这个老兵看他的眼神,是打量一个不知能撑几天的官。而现在——那个老兵会打自己的兵,也会给自己的兵上药送酒;会骂他不该上城墙,也会半夜给他留一口酒。
一年了。这座城在变,人也在变。
陈牧把酒壶放下,吹灭灯,躺下了。外面雪还在下,无声无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