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明,我从这些孩子身上看到了你三十年前的影子啊。”田友光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主动提起的那个话题,呵呵笑着,“特别是天阳这孩子,简直和你年轻时候一模一样,一个模子里铸造出来的一样。我是怎么也不会忘记,当年的冬天,我没有棉被,都是挤在你的被窝里睡的。你一共也只有两双袜子,却是和我一人一双,从开学穿到放假,都没有换过……”
田友光说着说着有些动情,眼圈都红了起来!
李家明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了,伸手拍了拍田友光的肩膀,声音里带有几分哽咽:“要不是有你根正苗红,总是替我挡着灾难,以我的家庭成分,只怕活不过那个年代……”
提及那个多灾多难的年代,一桌子的人都黯然神伤!
即便是还在上初中的李佳璐,都记得小时候生产队老队长的儿子抢走了她心爱的鸡毛毽子丢进了淤泥沟里,气得她哭了整整一天!
“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发展才是硬道理哪。”聂新宇强行笑了笑,“历史告诉我们:不坚持改革开放,不发展经济,不改善人民生活,继续争吵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次,即便是田友光听了,也只是翻了翻白眼,苦笑了一声。
不过,出于某种顾虑,田友光是死活也不接聂新宇这个话题了,鬼知道他一接腔,聂新宇又会抛出什么“激进”的言语来!
此风不可长!
这个场合也更不能再往深聊下去!
“家明,你和刘正航离的这么近,应该是经常走动吧?”田友光有意无意地说了句,“当年要不是你从水稻田里硬是把刘正航拽着去报考一中,他现在只怕也只是个普通老百姓。”
聂新宇心中一咯噔,知道田友光这话看似随意,却是含有深意。
要知道,父亲李家明是个不问政治的老实人,可刘正航却是泮塘乡乡长,不可能不知道老同学田友光调到衡耒市工作,十有八九是早就主动去拜访过田友光。
甚至,聂新宇推断田友光之所以能够找到父亲李家明,最大的可能就是从刘正航那里得到的消息!
聂新宇也可以想象出,刘正航拜会昔日的同学今天的市领导田友光的时候,自然是要大打同学情谊这张友谊牌。田友光这句话看似无意,却很有可能是想通过李家明的嘴来验证刘正航这个老同学的人品。
很显然,田友光信任李家明胜过刘正航!
“每年也就过年的时候互相拜个年。”李家明摇了摇头,“刘正航是我们泮塘乡的乡长,不比我一个普通老百姓,工作忙着呢。”
聂新宇心里叫了一声糟糕,父亲这话一出,只怕就把老同学兼父母官刘正航给彻底得罪了!
聂新宇倒也没有要巴结刘正航这个乡长的意思,可李家祖祖辈辈都在泮塘乡,要是得罪了自己的父母官,怎么说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情!
事实上,李家这些年虽然因为出身问题在村里受了一些气,但比起其他的一些地主富农成分之类的家庭来,却又幸运了很多,起码每次被“武斗”都只是做做样子,基本上都是“文斗”,不能不说李家明的老同学刘正航也或多或少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不管怎么说,聂新宇觉得李家必须领刘正航的这个人情!
而且,聂新宇和刘正航的儿子刘斌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同学,又都是在县一中读高中,虽然不是同一个班,但交情不错。刘斌为人豪爽重义气,聂新宇对他也很有好感,认为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爸。”聂新宇赶紧笑着说,“正航伯伯这些年可没少关照我们家,粮票邮票农药化肥什么的,我们家都比队上其他人家要多一些。”
“是啊。”罗玉梅在察言观色方面可比书生气十足的李家明要强多了,在桌子底下悄悄踩了他一脚,嘴上笑着,“前些年闺女得了那个急性泻痢,可是刘乡长派专车帮忙送到区公所医院治疗的,连油钱都没有让咱们出。”
田友光微微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呵呵笑着:“是吗?家明,吃了饭我们一起去刘正航那里唠嗑唠嗑?”
聂新宇心中一动,虽然田友光的衡耒方言说的很地道,但“唠嗑”这个词应该是北方人的语言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