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琏二奶奶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青呢帷子的驷马车碾着青石板路停在林府正门,车檐垂着的银铃叮当作响,车轱辘上还沾着连夜赶路的风尘,却半点不掩国公府的排场。

车帘被一只素手掀开,先露出来的是戴在手指上的赤金镶红宝石的护甲,接着是一身桃红撒花袄,外罩一件石青刻丝灰鼠披风。

王熙凤扶着平儿的手款款下车,头上戴着的朝阳五凤挂珠金钗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珠光宝气得几乎要晃花门口下人的眼。

她抬眼扫了扫林府的门脸,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家伙,不过一天的功夫,整个姑苏城都传疯了。

说林家大姑娘走了天大运,被皇爷赐婚给沧澜王,还是正儿八经的正妃。她听见信儿的时候,手里的茶碗差点直接扣在地上。

沧澜王朱景宸啊!

(九皇叔不是说必须是皇帝的叔叔,这是一个尊称,证明他是连皇帝都要言听计从,不敢招惹的存在,论权力,皇叔两个字他当之无愧)

那是当今圣上的亲九弟,手握沧澜军,镇守北疆十余年,连宫里的元春娘娘提起这位爷都得提着三分小心。

别说荣国府,就是四大家族捆在一块儿,也不够人家一个指甲盖儿碾的。

林黛曦那个庶出的丫头片子,怎么就踩了这么大的狗屎运?

老太太打发她连夜动身,明面上是来吊唁姑太太贾敏,实则有三个算盘:

一是探探林家的底,看看这赐婚到底是真是假,沧澜王府对这门亲事到底上不上心。

二是无论如何也要把林黛玉接去荣国府养着——以前接黛玉,是图林家的家产,想给宝玉留个知根知底的表妹,顺便拿捏住林如海这层人脉。

现在可不一样了,林黛玉是未来沧澜王妃的嫡亲妹妹!这要是养在荣国府,以后跟沧澜王府搭上线,那荣国府还不是跟着鸡犬升天?

三是顺便跟这位未来的沧澜王妃攀攀交情。都是亲戚,以后荣国府有什么事,沧澜王府总不能坐视不理。

王熙凤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半点不露,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迎出来的林忠笑得花枝乱颤:“有劳管家带路。我奉了我们老太太的命,特意来吊唁姑太太,也看看两位妹妹。一路赶得急,没打扰府上吧?”

“琏二奶奶客气了,里面请。”林忠不卑不亢地侧身引路,心里暗道:荣国府消息倒是快,前儿个赖大家的刚灰溜溜被打跑,今天就派了正主儿来。

可惜啊,我们家大姑娘是什么人?

连赖大家的那样的刁奴都能收拾得明明白白,你这琏二奶奶再精明,怕是也讨不到啥好果子吃。

一行人一路穿过垂花门,直奔灵堂。

王熙凤进了灵堂,也不含糊,拿起香烛点上,对着贾敏的牌位拜了三拜,张嘴就哭,声音洪亮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姑母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留下妹妹们可怎么办啊!侄儿媳妇晚来一步,连您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眼泪说来就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跟贾敏感情有多深似的。

林如海站在旁边回礼,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

他这个内侄媳妇,精明是精明,就是太爱做戏。

王熙凤哭了几声,平儿连忙上前扶住她,递过帕子。

她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转过身对着林如海福了福身,红着眼圈道:“姑父节哀,身子要紧,府里上上下下还都指着您呢。”

“有劳你跑这一趟了。”林如海淡淡地点点头,“一路辛苦,去厅里歇着吧。”

“哎。”王熙凤应着,一边走一边打量起了府里的陈设。

看着倒是跟以前没什么两样,素净得很,她心里暗暗嘀咕,难不成聘礼的事是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