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光是在拉拢荣国府。"
林黛曦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几株已经开始落叶的梧桐,"他是在用荣国府做饵,钓整个京城里那些不满我的人。”
“老太太入狱之后,京城里有多少人在背后骂我?说我林黛曦忘恩负义、六亲不认、仗着九皇叔的势欺负孤寡老妇。”
“这些人本来只是私下里嚼舌根,现在贾元春跳出来这么一闹,他们就有了话头——''你看宫里的贵妃娘娘都在替荣国府求情,可见林黛曦做的是错的''。太子要的,就是这个风向。"
朱景宸走到她身后,手掌按上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无声的支撑:"你打算怎么办?"
林黛曦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怎么办?"她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他们不是想让荣国府东山再起吗?那就如他们的愿!”
“姑奶奶亲自去荣国府坐镇,我倒要看看,有我在的地方,谁敢翻出什么浪花来?!"
朱景宸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他就爱她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明明知道前面是坑,她也偏要一脚踩上去,然后把坑里的人一个个拎出来收拾服帖。
这种横冲直撞的底气,在旁人看来是莽撞,在他看来是世间最耀眼的光芒。
"我陪你去。"他说。
"那当然。"林黛曦理所当然地看了他一眼,"你不陪我去谁陪我去?你皇兄还躺在宫里昏迷不醒,你总得露个面吧?"
朱景宸叹了口气。
他知道她说得对——皇帝是看着他一起长大、胜似亲兄弟的兄长,此刻昏睡在龙床上,他这个做弟弟的必须进宫探视。
于情于理,他都得先把宫里的事处理妥当了再说别的。
"那我先进宫。"他说,"荣国府那边,你先去探探底。等我从宫里出来,立刻去找你。"
"好。"
次日清晨,林黛曦换了一身利落的湖蓝色对襟窄袖衫裙,外面套了一件银鼠皮的比甲,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插了一根素银簪子,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珠翠,却衬得她整个人清冷利落,像一柄出鞘的霜刃。
春桃替她整理好衣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王妃娘娘,您一个人去荣国府……要不要带几个护卫?"
"带护卫干什么?我又不是去打仗。"林黛曦从她手里接过那只装着培元丹和筑基丹的瓷瓶收进袖中,"带护卫显得我怕他们似的,就我自己去,我倒要看看荣国府上下有谁敢给我摆脸色?!"
春桃还想再劝,但看见自家王妃那副"姑奶奶今天就是去砸场子的"架势,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林黛曦出门上了马车,车轮辘辘地驶过京城的大街小巷,朝着荣国府的方向而去。
荣国府的门面比上一次来时更加萧条了。
门口的灯笼从白色换成了素色,门楣上的金漆招牌黯淡了许多,连门口的台阶缝里都长出了青苔。
两个看门的老仆缩在门房里打盹,一听见马车声响惊醒过来,揉着眼睛往外一看,看清车上那"沧澜"二字,吓得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沧、沧澜王妃驾到!"
这一嗓子喊出去,整个荣国府像一锅被掀了盖的热粥,登时沸腾起来。
林黛曦踩着脚凳下了马车,站在荣国府的大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
上次来是救贾宝玉,匆匆来匆匆走,没来得及细看。如今站在这门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府内那股子压抑沉闷的气息——
像是一床浸了水的棉被,又重又闷,捂得人透不过气来。
"走。"她抬步跨过门槛。
府里已经有丫鬟小厮连滚带爬地跑去通报了。
林黛曦不紧不慢地沿着抄手游廊往正厅方向走,一路上碰见的丫鬟仆妇全都低着头缩着肩,连大气都不敢出。
有几个胆子小的干脆贴着墙根溜走,像是见了猫的老鼠。
走到二门处,迎头碰上了王夫人。
王夫人比上次见面时又憔悴了不少,两颊凹陷,眼下一片青黑,鬓角的白发像是半个月内添了一倍。
她看见林黛曦,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有畏惧,有怨恨,有不甘,还有几分压都压不住的讨好。她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臣妇参见王妃娘娘。"
"二太太(之前跟荣国府的贾母撕破脸,女主就不再用亲戚关系称呼了,她毕竟不是贾敏亲生的)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