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翻滚,暗红色的气泡升腾破裂,带出浓烈的腥臭味。
大厅里的温度极低,墙壁上凝结着一层白霜。
慕青烛走到最近的一根青铜柱前。
她没有碰那具干尸,视线径直扫过尸体的骨盆和颅骨形状。
“全是女人。”慕青烛声音发沉。
卫昭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褪去。他快步冲过去,举起火折子照亮干尸的面部。
干瘪的尸体被粗大的铁链穿透锁骨,死死钉在柱身上。腹腔大开,里面没有脏器,只有画满朱砂的黄纸。
“这八具干尸,骨龄都不超过十八岁。”慕青烛抬手指着青铜柱,“女子属阴。生辰八字带阴的,被挑出来送到底舱。活人倒悬,割开手腕和脚踝,血顺着暗槽流进池子。血放干后,掏空五脏六腑,塞入聚阴符,做成这‘八门锁魂阵’的阵柱。”
卫昭猛地转头,双眼通红,一把揪住裴晏初的衣领:“我妹妹也是阴年阴月生人!她在哪?她是不是也在这里!”
“放手。”裴晏初拍开卫昭的手,“找人先活下来再说。”
卫昭跌跌撞撞冲向血池边缘,试图在粘稠的红水里寻找什么。
裴晏初看着慕青烛:“这阵法,锁的是什么?”
“不知道。”慕青烛左手手腕翻转,枕夜从袖口探出头。此刻的它瑟缩着身子,往血池方向吐信子。
“能让我这黑蛇怕成这样,养的东西不简单。”慕青烛收回手,“有人想要颠覆阴阳,或者…逆天改命。”
裴晏初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大虞律例,严禁巫蛊邪术。敢在天子脚下,造出这么大一个血池祭坛,背后的主使绝非是寻常商贾。
大厅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声轻笑。
三人同时转头。
血池正对面的石壁轰然向两侧滑开。四个灰袍药人抬着一顶黑木软轿走出来。软轿没有帘子,上面端坐着一个穿宽大紫袍的男人。
男人戴着一张青铜鬼面,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
“不知画舫哪里得罪了少卿大人,让裴大人发这么大的脾气。”紫袍男子的声音经过面具的阻挡,显得沉闷诡异。
卫昭二话不说,抬起手弩扣动悬刀。
“嗖嗖嗖!”三枚破甲短矢呈品字形射向软轿。
紫袍男子连手指都没抬。他身侧的一个灰袍药人猛地跨前一步,用胸膛硬生生挡下三枚短矢。
短矢没入皮肉,药人身形晃了晃,伤口处流出黑色的粘液,却毫无痛觉般重新站直。
“卫老板,你的连发手弩确实精巧。”紫袍男子冷笑,“但好像没什么用呢。”
卫昭咬牙,再次上弦。
裴晏初反手拔出靴筒里的乌木匕首,挡在卫昭身前:“你主子是谁?”
“少卿大人,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紫袍男子停止转动核桃。
他抬起右手,捏出一个古怪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
血池里的暗红池水突然剧烈沸腾。八根青铜柱上的干尸开始剧烈抖动,锁骨上的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在催动阵法!”慕青烛厉喝一声,“血池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裴晏初没有半分迟疑,身形暴起,直扑紫袍男子。
擒贼先擒王。
两名灰袍药人迎面扑上,长刀带着破空声劈下。
裴晏初腰部发力,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避开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