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人前显圣

一种无形的波纹以慕青烛为中心,向四周轰然扩散。

血尸巨大的身躯硬生生停在半空。那四只足以开碑裂石的巨臂,距离慕青烛的头顶只有不到半寸,却再也无法压下分毫。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一种源自构成它躯体的每一丝怨气深处的、对上位者的绝对臣服。

缝合在它头颅上的三张女人脸,原本扭曲狰狞的表情僵住了。

惨白的眼珠里,怨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迷茫。

“你做了什么!”

青铜柱顶端的紫袍男子厉声怒喝。

他疯狂地变换法诀,试图重新夺回对血尸的控制权。

“杀!给我杀了她!”

血尸纹丝不动。

慕青烛眼皮微抬,看了紫袍男子一眼。

那眼神极冷,像在看一个班门弄斧的跳梁小丑。

她修长的手指在骨笛的孔洞上轻轻跃动。

终于,有声音传了出来。

曲调极怪,像乱葬岗上经年不散的阴风,如同直刺灵魂的冰锥。

笛音入耳,裴晏初脑中轰然一声,眼前瞬间浮现出尸山血海的幻象。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强行保持清醒。

他看向慕青烛。

那个穿着月白纱衣的女子,此刻被一层浓郁到实质化的黑气包裹。

黑气从她脚下蔓延,所过之处,血池中的暗红池水迅速褪色,变成一滩毫无生气的死水。

这才是她。

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沈韫玉”。

笛音骤然拔高。

“吼——!”

血尸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咆哮。这一次,咆哮声中没有痛苦,只有狂热的顺从。

它猛地转身,庞大的身躯带着恐怖的压迫感,面向了第八根青铜柱上的紫袍男子。

“你……你到底是谁!”紫袍男子声音彻底变了调,面具后的双眼透出极度的惊恐。

慕青烛放下骨笛,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吃了他。”

血尸双腿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像一座山般砸向青铜柱顶端。

紫袍男子尖叫一声,从袖中疯狂甩出十几张符箓,化作漫天火海和雷光。

但毫无作用。

血尸对那些术法不闪不避,任由雷火在身上炸开皮肉。

它四只巨臂同时探出,直接撕裂了火海,一把将紫袍男子死死攥在手心里。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响起。

“不!我是……”

紫袍男子话音未落,血尸的巨手猛地收紧。

“砰。”

青铜面具碎裂。血肉混合着内脏从巨手的指缝间挤压出来,像一场暗红色的雨,纷纷扬扬落入下方已经变成死水的池子里。

不可一世的阵法主使,连句完整的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就被自己炼制的怪物捏成了一滩肉泥。

大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血尸咀嚼骨头的细微声响。

卫昭靠在墙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连断肋的剧痛都忘了。

慕青烛随手一挥。

骨笛重新化作一根惨白的簪子,被她挽入松散的发髻中。

包裹着她的黑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穿着月白纱衣的女子。

血尸在吞噬完紫袍男子后,庞大的身躯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轰然倒塌。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迅速干瘪、腐化,最终化为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灰烬。

八根青铜柱上的干尸,也在同一时间化作齑粉。

阵破了。

慕青烛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对上裴晏初的目光。

裴晏初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握着半截断裂的乌木匕首。

他的眼神很深,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极度的戒备与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