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箭杀孙赖子

修墙用的石料正从东坡往上运。

一队民夫推车上坡,车轮陷进土坑。七八个人围住车架,有人推,有人抬,还有人在前面拽绳。

周岳收起旧弓,低头扶住车尾,跟着民夫穿过城墙缺口。

甲卒全挤在缺口另一边,议论义庄的大火。城外铜锣敲了数遍,没人盘查混在车队里的周岳。

回到周家时,天还没亮。

沈知微还在睡。

周岳脱掉湿鞋,将染血的布塞进灶膛。布角碰上火苗,很快卷起,血污烧成黑块。

他铲来草木灰搓洗鞋底,把河泥和槐树碎屑刷进水沟。裤腿过了两遍清水,拧干后挂进灶房。

三支三棱箭头泡进热水。

周岳拿细刀剔净棱脊里的碎肉,又贴着磨刀石修整刃口。箭杆断得太短,只能换上家中备用的直木杆。

箭头晾干后,他重新涂上蛇毒。

周岳摊开从孙赖子身上搜来的东西,一张焦纸从几张债契中滑了出来。

纸边烧卷,中间还能辨出几行字。

这是一张七两银子的债契。借银人按了手印,担保人一栏写着牛烈,名字下面还有两行小字。

血牙帮外堂头领,炼皮境。

周岳翻过焦纸,背面盖着血牙帮的红印。

牛烈是孙赖子的表兄。可炼皮境又是什么境界?

周岳对此一无所知。

他把债契塞进灶膛。纸面烧黑,“牛烈”两个字卷进草木灰里。

剩下两支新箭和修好的三支箭裹进油布,藏入屋梁夹层。

外面响起鸡鸣。

周岳刚洗掉胳膊上的烟灰,院门便挨了两下。

咚,咚。

“周家小子,醒了没有啊?”

隔壁石伯站在门外。

周岳披上外衫,挪开顶门的木桌。

石伯穿着短褂,咧嘴进了院子。

“城外赌坊走水了!”

屋门吱呀一声,沈知微披衣出来。

石伯挤进门内,回头扫过巷子两边,凑到周岳身旁。

“孙赖子死在义庄后门,身上中了三箭,喉咙也让人割开了。两个守夜帮众也死了,一个倒在后院,一个烧在偏屋门口。”

沈知微扶住门框,头发散在肩后。

“谁下的手?”

“巡检司的人还没到。有人讲是赌客寻仇,也有人讲是何三的亲戚。”

石伯搓了搓胳膊。

“这几日别让你嫂子出门。血牙帮死了人,少不了挨家挨户搜查。”

他走到门口,又拍了下额头。

“还有个事。我家石青明日去镇岳武馆。那边束脩低,馆主也收穷户子弟。你还得进山讨生活,光会拉弓可不成,学几手总能保命。”

石伯匆匆出了院子。

院门合上,木桌重新顶回门后。

沈知微回屋穿好外衣,出来时停在周岳的鞋旁。

鞋面洗过,布料还没干。

她蹲下按了按鞋底。

“夜里下雨了?”

“洗药罐时泼了水。”

沈知微把鞋放到他脚边,没有追问。

“走。”

“去哪儿?”

“义庄。”

沈知微抓住他的衣袖,拉开院门。

“孙赖子死没死,我得亲自看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