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确实有一排暖房,琉璃瓦的顶棚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淡绿色的微光。
上官堂走向暖房门口的时候,房门从内侧被人推开了。
那个圆脸圆眼穿暗红锦袍的商会会长站在门内,手里握着一把喷壶,壶嘴还滴着水珠。
他看见沈渡站在暖房门口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喷壶拍了拍手上的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惊讶:“沈少主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沈渡没有寒暄,从上官堂手中接过那只锦盒,盒面朝上托在掌心中朝杨青递过去。
“这只盒子是你昨天让人送到济生堂的。上面的织纹出自金沙坊的活计,但我想知道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时候被封进去的、封进去之前经过了谁的手。”
杨青看了看那只锦盒,没有伸手接,只是将喷壶搁在暖房门口的台阶上,靠着门框站定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掂量着一句话该不该说出口。
日光从柏树的枝叶间隙中漏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斑驳的碎影,他开口时声音比上次与前堂见面时低了几分:“盒子是我让人送的没错,但里面的东西不是金沙坊封进去的。一个月前有一个人拿了一只空盒子来铺子里,指定要用金沙坊的环形蚕纹织法做盒面的绣纹。那人说做好了之后盒子留在铺子里,自会有人来取。三天前那个人又来了,把盒子取走了,第二天让人送回来的时候里面已经装了东西,送来的人叮嘱我把这东西转交到济生堂上官娘子手上。”
“取盒子的人长什么样?”上官堂站在沈渡侧后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杨青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辨认她的面容与记忆中某个描述的对应关系。
他将目光移开落在院中一丛枯黄的竹叶上:“四十来岁,瘦高,穿灰蓝直裰,戴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他在铺子里待的时间不长,拿盒子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旧疤,像是什么利器割过之后愈合的痕迹。”
右手虎口上的旧疤。
上官堂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她在药王庙会的傀儡戏案中见过的那个灰绿袍男人右手虎口上有一道形状相似的旧疤,而她后来在清音阁琴会中又见过那个人一次,每次他手里都捏着一封信。
他一直在这座城里,在她看过的每一个案发现场外围观察着,而他的手里始终捏着一封没有送出去的信。
她将这两个信息点在脑中并排放好,然后看了沈渡一眼。
沈渡也正在看她,两人隔着一步多的距离交换了一下目光,没有出声,但彼此心里都明白了下一个该去查的方向——那道右手虎口上的旧疤。
“那只盒子里的东西送到济生堂之后,你这边还有没有收到过别的交代?”上官堂转向杨青。
杨青摇了摇头:“没有了。送盒子回来的人只说了一句话——‘交给济生堂的大夫,她会知道该怎么做。’再没有别的了。”
他弯下腰捡起喷壶,像是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转身走回了暖房内,将门半掩上。
透过门缝能看到他蹲在一排低矮的藤架前继续浇水的背影,动作不急不慢,像是一个不想被任何人打扰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