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机厂宿舍,幸福巷。
江圆圆骑着电动车穿过大半个南城。
这片老城区就像是被城市发展遗忘的角落,道路狭窄,头顶上拉满了像蜘蛛网一样杂乱的电线。路边的下水道盖子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黑油泥,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馊味。
越往里走,路越破。
这就是何域齐长大的地方。
一个身价百亿的首富之子,在这个随时会踩到狗屎的巷子里,被一个烂赌鬼骂着野种,活了二十多年。
江圆圆把电动车停在四十四号的院门前。
两扇木门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漆皮剥落得像斑秃。门鼻子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大铁锁。
江圆圆掏出钥匙,按照李凤英说的,左手捏住锁头往上提,右手把钥匙插进去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门开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墙角堆满了捡来的废纸壳和破塑料瓶。一辆少了半边轮子的三轮车歪靠在屋檐下。
江圆圆推开正屋的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烟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屋里光线很暗,哪怕是大白天,也得眯着眼才能看清摆设。
一张缺了角的八仙桌,两把破藤椅,地上到处是随地乱扔的烟头和空酒瓶。
她没有多看,径直走向西边李凤英的主卧。
卧室里更压抑,窗户被几块木板钉死了大半。一张破旧的双人床占据了屋子一多半的空间。
江圆圆半跪在沾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掀开床单下摆。
床底下塞满了破布鞋、编织袋。在最深处,果然看到一个落满灰尘的红皮樟木箱子。
她伸长胳膊,把那个箱子费力地拖了出来。
没有上锁,锁扣上的搭件早就坏了。
江圆圆深吸了一口气,掀开箱盖。
里头有一股很重的樟脑丸味道。最上面是一摞缝缝补补的旧衣服,她把衣服掀开,底下压着一个发黄的户口本,还有一个用透明塑料袋仔细包好的小包裹。
她心跳如鼓,先拿起了那个户口本。
翻开。何喜元是户主,李凤英是妻子,何博文是长子。
再往后翻,是何域齐的那一页。
在那一页的夹缝里,夹着几张一寸照。
江圆圆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抽出来。
照片底色是老旧的红色,相纸的边缘已经泛黄卷边。照片上的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没有笑。
哪怕是这么小的年纪,内双的眼睛里,也没有普通孩子的懵懂。
他直勾勾地盯着镜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透着一股像狼崽子一样警惕和阴郁。他穿着一件明显大两号的旧校服,领口洗得发白。
但即便如此,那张脸依然好看得出奇。骨相已经初见端倪,眉骨深邃,鼻梁挺拔,绝对是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长相。
就是他。
江圆圆把照片攥在手心里,又伸手去拿那个塑料包裹。
解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件蓝色的小棉袄。
入手的触感极其顺滑。哪怕放了二十多年,这件衣服依然能看出做工的考究。外表是普通棉布,但翻开领口,里面的内衬竟然是真真正正的重磅真丝。
江圆圆把那件泛黄的真丝内衬小棉袄和几张红底一寸照塞进帆布包,拉链拉得死紧。
她没急着回医院,而是骑着电动车拐进了一条热闹的商业街。
在一家图文快印店门口,她把车停稳,快步走进去。
“老板,借用一下扫描仪。”江圆圆掏出十块钱拍在玻璃柜台上。
她动作利索地把何域齐七岁时的那张红底照片放进扫描仪,存进了手机。接着,她把那件小棉袄平铺在柜台上,掏出手机,找准光线。
喀嚓、喀嚓。
重点拍了外观,儿童走失时穿的衣服也是识别物之一。
做完这些,江圆圆找了个有空调的快餐店角落坐下,点开抖音。
她那拿了毕业证就吃灰的市场营销专业知识,这一刻终于转动起来了。
公安局的系统排查要几个月?太慢。
在这个流量时代,算法才是最快的寻亲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