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看着那截枯枝。
“妾身不知道。梅林是公共的地方,谁都能去。”
姬政看了她一会儿。笑了。那笑容让她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
“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左手都会攥袖子。”他指了指她的手,“从嫁进来第一天就这样。你以为我没注意过。”
叶蓁低头。她的左手正死死攥着袖口。
姬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把她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动作很轻,轻得让她意外。掰完了,他把她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
“你是我的福星。道士说的。”他说,“我不信命,但我信你是我的。从前我以为把你关在身边就够了。最近我发现不够,你人在我身边,心不知道在哪儿。”
他抬起另一只手,把她额前碎发拨到耳后。
“我脾气不好,小时候养死过很多只鹦鹉。你大概也听说过。但你不是鹦鹉,你是人。我娶你进门不是为了看你死。”
他退后一步,语气忽然变了。
“可如果有一天我查出你跟别人有什么事,到时候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活着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个替你死。”
他把枯枝从桌上拿起来,扔进炭盆里。枯枝在炭火上噼啪烧了两声,变成一截焦黑。
“明天我要进宫一趟。傍晚回来。你在屋里好好歇着,鸢娘陪着你。”他走到门口,回过头,“对了,瑛桦明早送回来。柴房太冷了,她那身子骨扛不住。”
门关上。
叶蓁站了一会儿,走到床边坐下。她把袖子里的纸包摸出来。安神药粉。副人格让她明天下给主人格。
她想起刚才在梅林里姬珩最后那句话,“明天来书房。我要问你的事还没问完。”
两个人在同一条时间线上给她下了两道完全相反的钩子。
一道是副人格的:明天上午,书房,下药。
一道是主人格的:明天上午,书房,说实话。
而她口袋里装着药粉,衣襟里贴着瓷瓶,枕头底下藏着一把匕首。
选哪一边,明天必须决定。
窗外传来换岗的脚步声。子时已经过去,叶蓁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前。鸢娘在门边闭上了眼。
一夜无话。
天亮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瑛桦站在门口,脸还肿着,嘴角的痂还没掉。她看见叶蓁,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
“夫人。”
叶蓁走过去抱住她。瑛桦的肩膀瘦得硌手,身上有一股柴房的霉味。
“没事了。回来了。”叶蓁拍着她的后背,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院门外。
鸢娘正在跟一个侍卫说话。侍卫递给她一张纸条,鸢娘看完之后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把纸条塞进袖子里。她抬头朝叶蓁这边看了一眼。
叶蓁松开瑛桦,让她去洗把脸换身衣裳。瑛桦刚走,鸢娘就过来了。
“二爷传话,宫里的事提前办完了。他中午就回来。”
叶蓁的心跳漏了一拍。
中午。姬政本来该傍晚回来的。也就是说她去书房找姬珩的时间窗口被截短了一大截。
“知道了。”
鸢娘没有走。她站在叶蓁面前,犹豫了一瞬。
“夫人。”她压低声音,“大公子那边刚才也派人来传话。说今天上午他不去书房了,改在暖阁。让您巳时过去。”
叶蓁看着鸢娘。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鸢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句叶蓁完全没想到的话。
“因为前天夜里你翻窗出去的时候,鞋穿反了。回来的时候我提醒过你。”她的声音很平,“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卷进这些事里。但你已经卷进来了。”
她转身回了门边。
巳时。暖阁。还有一个时辰。姬政中午回来。
叶蓁把纸包从袖子里摸出来,放在桌上。打开来,细白的粉末,无气味。她又把瓷瓶从衣襟里摸出来,倒出那颗假死丹。两颗药并排放在一起。
一个让人睡,一个让人死。
她把两颗药分开收好,纸包塞进袖袋,假死丹放回瓷瓶。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匕首,绑在小腿上。
“瑛桦。帮我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