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是个女人

姬玉把布包往叶蓁手里一塞,转身就跑。她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姬政一把攥住叶蓁的胳膊。

“你在搞什么?什么孩子?什么西偏院?”

“二爷。”叶蓁掰开他的手,“今晚过后,这府里会少很多人。你信我,就把人撤了,带着鸢娘回院子。谁来叫门都别开。”

姬政盯着她,眼里的血丝红得吓人。

“那你呢?”

叶蓁把布包背到身上,往门外走。

“我去还债。”

……

西偏院外一片漆黑。

雪停了。风吹得老井边的枯草哗哗响。叶蓁绕着院墙走了半圈,停在后墙的豁口处。

豁口是新的。砖头散了一地,断口上的泥还是湿的。有人从这里进出过。

她贴着豁口往里看。院子里没有火把,暗室的门开在柴房后面,半掩着,黑洞洞的,看不出深浅。

叶蓁把铜灯从袖中摸出来,点上。

灯芯燃起来,火光发蓝,照出很小一圈。烟味不呛,反而有点甜。

她举着灯往暗室走。柴房的门被风吹得吱呀响,地上的雪混着泥,踩上去又滑又软。

暗室的门在她面前半开。

叶蓁推门进去。石阶往下,七八级,到底是一间四方的地室。地上铺着稻草,墙上有新砌的痕迹。角落里有一只破碗,碗里还有半块馊了的饼。

孩子已经不在了。姬玉把人带走了,还是没赶上?

她举着灯照了一圈。墙上有一行字,用黑炭写的,歪歪扭扭:

“石头走了。你们等着。”

字迹是小孩子的。看到这行字,叶蓁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正要转身出去,石阶上方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火把的光从门口灌进来,把地室的石壁照得通亮。叶蓁举起铜灯,灯焰在穿堂风里晃得厉害。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中间一个,身穿道袍,五十来岁,须发花白。康园宴上,坐在姬王身边的那个人。

他身后两个黑衣人,手里各提一把刀,刀身还在往下滴水。

不是水。

“二夫人。”道袍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深更半夜,你手里这盏灯,烧的是迷魂香。是谁给你的?”

叶蓁没有回答。她把灯举高了一点,照亮对方的脸。

“刘公公的人?”她问。

道袍笑了。

“二夫人知道得不少。那就省得贫道多费口舌。”他跨下石阶,一步一步走近,“把账本交出来。贫道保你活着走出这间地室。”

“保我活着。”叶蓁重复了一遍,“那地室外头呢?出不出得了府?”

道袍的脚步停了一下。

“二夫人是聪明人。聪明人该知道,有些话问多了,命就短了。”

叶蓁看着他,慢慢把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拎在手里。

“账本有两半。”她说,“我手里只有一半。另一半,你们的人今晚已经拿走了,从姬政的书房。你们要的,本来就是完完整整的一本账。现在只差我这半本,对不对?”

道袍眯起眼。

“二夫人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们的人偷错了。”叶蓁把布包往后一抛,布包落进稻草堆里,“姬政书房里那半本,是假的。真的那半本,在我身上。”

道袍的脸僵住了。

“你把账本给贫道,贫道说话算话。”

“我不给你。”叶蓁说,“我给你一条命。你们今晚进府,抓和尚,追孩子,偷账本。这些事,有一个人全看见了。现在这个人就在地室外头。账本我若今晚不出去,明天一早,全京城都知道内务府在姬王府里干了什么。”

道袍盯着她,眼神阴得能滴出水。

“你在诈贫道。”

“你回头看看。”叶蓁说。

道袍没有回头。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人却动了,刀尖抬起,指向门外。

“子时了。”叶蓁说,“你们的人,该来了。”

话落,地室外头响起密集的脚步声。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来,从院墙豁口处涌进来,把整个西偏院照得亮如白昼。

为首的人大步走到暗室门口,朝里喊了一声:

“刘德顺的人听好了。奉大公子令,今夜西偏院,许进不许出。”

是姬珩的声音。

叶蓁抬头望向门口。

火光里,那张脸上,金色光点明灭不定。

今晚站在这里的,到底是谁,她依然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