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升馆

长明盛世 幸福来敲门

这么不合群的人,原不该在这。

陈砚之走至社学正堂。邱夫子端坐主位面色肃然;陈先生静立于旁。

邱夫子缓缓开口道:“你天资固然颖悟,进度远超同窗,本是好事。但学问之道,贵在沉潜扎实,循序渐进。贪多求快,易失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砚之沉静的面容上:“是以,从今日起,你便不必在三馆就学了。”

陈砚之神色平静,并无波澜。

哪知邱夫子话锋一转:“迁至二馆就读。”

“二馆不设进学之限,但凭自身所能,尽力习读。”

陈砚之微微一愣,随即看向一旁的陈先生。陈先生会心一笑,提醒道:“二馆夫子亲自指点课业,还不快谢过夫子?”

陈砚之即刻起身,恭谨长揖:“学生陈砚之,谢过夫子恩德!”

随后陈砚之返回三馆。

赵墩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却见陈砚之开始收拾书袋。

眼见自己预言成真,赵墩兴奋地对丁大道:“我就说了,他被夫子革出社学了。”

“阿光帮我一下。这桌椅我搬不动。”

陈砚之走到后排向陈光言语。

陈光也听说了从赵墩传出的流言,但他本不信,可此刻……

他问道:“阿砚,搬到哪里?”

“二馆!”

学堂上声音一片静默。

大家在三馆玩得好好,你陈砚之怎跑到二馆去了。

闹了半天,你真要考科举啊。

那个地方太险恶,你去不得,会被拔层皮的。听我一句劝,快回来,大家都舍不得你。

“砚之你真要去吗?二馆规矩可三馆多啊。”

有人还半开玩笑地想打消陈砚之主意。

陈砚之则一路点点头保持着回应。

赵墩满是沮丧且酸味地道:“丁大,你看这人要入二馆了。这厮压根就没看得起我们。”

丁大站起身,赵墩忙道:“丁大,算了,人家既是走了,就别计较了。”

“说不准日后进学成了秀才,我俩……”

丁大一拳打在赵墩头上,然后道:“什么计较,咱们帮忙去!”

丁大走到陈砚之身旁道:“砚哥儿,光哥儿,你在旁歇着。我来搬!”

一句光哥儿。

陈光顿时也水涨船高了,连以前不满丁大的念头也轻了三分。

“这怎么好!”

“你读书人金贵,这气力活我来。”

言罢,他招呼身旁的赵墩一道将陈砚之的课桌、座椅并书袋等物,搬往位于左厢房的二馆。

陈砚之空手随行于后,丁大边走边笑道:“我们这辈子读书是没有出息了,只能卖些气力。你不同……日后是能做官的。”

陈砚之笑道:“承你吉言!”

步入二馆,但见轩窗明净,室宇敞亮。二十余名儒童各据一案,正专注听陈先生讲学。

陈砚之的桌椅搬入时,众学童仅抬头一瞥,便又纷纷收回目光,凝神于课业之中。

陈砚之心道,这二馆比之三馆,终于有了些学习的样子。

……

散学后正堂中。

陈先生向邱夫子问道:“为何夫子又改变主意了?”

邱夫子道:“昨夜陈家送来了束脩…”

陈先生又惊又喜道:“如此说来,此子就可留下了。”

邱夫子摇头道:“砚之他叔将家里仅有的地给典了,缴了两担新谷。”

“他都做到这份上,还交了束脩,咱们只好留下他。”

陈先生感慨,他知道三叔过得不易,家里妻子病了还没钱医治,却典当了家里仅有几亩地给陈砚之交束脩。

谁都知道,土地是百姓的命根。

陈先生道:“这让我想起,当年这孩子他爹那年秋闱,乡里乡亲你一个鸡蛋,我一碗面地送他出门的场景。”

“最后捷报传至乡里……”

邱夫子心中嗤之以鼻,陈行台发迹后又是怎么对帮助过他的乡邻,但话说回来,陈行台几次上京赶考,花销着实不小,家里还欠着债呢。

邱夫子心道,暂且让他读着,再想办法赶他走。

此子日后说不定有前程的,陈家眼下不理会他,却只是一时失和,日后还是要托举的。不可太得罪人。

但我这嫁入陈家的侄女虽说人不坏,但最是小心眼和记仇。

如何赶他出社学,又面上过得去,不怪罪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