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圈子

长明盛世 幸福来敲门

“小兄弟爹爹真乃大有见识!令尊想必是了不得的人物吧,不知可否一见?”

陈砚之道:“我爹爹是举人!如今入京赶考,怕是与两位无缘了。”

闻言二人都是脸色有了变化。

陈砚之心道,举人的招牌就是好用。

但看二人神色,陈砚之也猜到二人心中怀疑,举人之子入城卖茶?

“爹爹也曾困顿多年,他常道宋时宰相吕蒙正曾言人有冲天之志,然非运不能自通。”

郑禄问道:“令尊不知是哪一科的举人?不知房师何人?”

陈砚之道:“家父是嘉靖元年举人。至于其他倒是不知了。”

郑禄还要追问,陈由却笑着岔开话题道:“你们方才在渡口定是疑惑,为何我父在琉球为官,而兄长又是大明进士,我到底是哪边人?”

“此间说来话长,洪武时太祖皇帝方便琉球贡使往来,让闽地舟工三十六姓入琉球。这三十六姓多河口舟工,家父乃其中三十六姓之一后人,官至左尚使。”

“在琉球居住年久,我们父子终是思乡心切,由国主向大明皇帝进言,于正德年间获准重新迁回故乡居住。”

陈砚之听了恍然。

琉球三十六姓的事,他自也听过。

明朝开国后,琉球主动入贡,成为大明的藩属国。太祖皇帝朱元璋派中国人教琉球造船等工艺,并定居琉球,这也就是后来的琉球三十六姓。

这也是变夷为夏的初衷。而这琉球三十六姓多是河口附近操舟匠人。

但见陈由颇有一见如故之意,讲得非常具体。

“我兄长喜爱中华风物,在河口居住,还考中了进士,我刚从中山归国时,已学了四书,后在南监入监肄业!而郑兄则为勤学生。”

郑禄笑着解释道:“大明天子允我中山人士在大明就学,凡入南监称官生,在民间就学则称勤学生。”

陈砚之道:“陈兄,郑兄仰慕王化,万里归根,实在令我敬佩。”

陈由又道:“我今日在河口闲逛,与陈兄也是一见如故了。”

“你今日怎会想到河口卖茶?是特意想卖到琉球么?”

陈砚之心道,这人说话比郑禄高明多了,明明是盘自己底细,对方好似警察审问般,他倒好似聊天中侃侃而谈。

陈砚之见对方透露了这么多信息,便开口道:“我想太祖有禁令片板不许下海,但福州港却是例外。成化十年时市舶司从泉州迁至福州,专司对琉球贸易。特别是宁波倭乱后,只余下琉球国一家。”

“如此琉球可为万国津梁,能为大明与番洋各国之间作居间贸易,方才从兄台手中的番银便可知绝非中国之物,如此河口必有琉球识货之人。”

“就算没有,这里也有不少浙江、湖广、江西的商人,卖出方山露芽绝对不难!”

陈由听了瞠目结舌,这是十岁少年的见识吗?将朝廷局势和外交贸易说得如此清晰透彻。

哪怕省城里的官员恐怕也难像他说得这么清楚。

此少年要么是神童?要么就是师友长辈了得。

三叔倒觉得陈砚之是城中生活过,所以见多识广。

陈由感慨道:“我大明风华人物远胜过中山啊!”

陈砚之道:“小子随便说说,侥幸言中罢了。”

“随便说说都如此厉害,认真言之又当如何?”陈由言此道,“我们中山国行商出入四海,虽海途艰险,但所得颇丰。”

“俗话说,生子可作商,不羡七品空堂皇。小兄弟若愿来我这里做事,保你强甚七品知县!”

陈砚之心道,出海经商也是条不错的出路。

不过海商太危险了,特别是嘉靖年。

“多谢。不过我听说十年寒窗考状元,十年学商倍加难。行商此路未必容易过读书科考。在下眼下并无这打算。”

陈由笑道:“小兄弟不经商,依你的才华科举做官也不在话下。”

“过誉了。我看陈兄事商贾却以儒道行之,与儒者又有何异呢。”

陈由闻言笑道:“陈兄可知我们这为何叫状元境?”

陈砚之问道:“莫非出过状元?”

陈由点头道:“正是北宋状元许将居住在河口附近,故后人因他名此地为状元境。”

陈砚之恍然。

陈由悠然道:“咱们福州府有句名谚,南台沙合,河口路通,先出状元,后出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