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少年游

长明盛世 幸福来敲门

这蕉下鹿的典故明明自己还未化用进诗词里,竟被陈砚之给先窃取用去了,以后自己再用时大打折扣,抄自己还抄得这么公然,实在是无耻。

还有最后一句‘莫道寒窗惟时艺,诗成犹可惊四邻’。

这分明是当堂打自己的脸。

陆文名道:“先生,学生……学生也是一心为学规。”

“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陆兄?””陈砚之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日天气:“陆兄,方才不好好作自己的诗赋,却盯着学生的案头看——这是陆兄的诗思已枯竭到无事可做了,还是说,陆兄的诗思本就不在诗上,而在区区在下身上?”

“我……我……”

陆文名还来不及解释,陈砚之继续道:“陆兄一心为公,学生佩服。只是陆兄日后若再有发现,不妨先轻声提点同窗,以免惊了满堂诗思——我这诗,若不是被陆兄那一喝惊出来的,恐怕还写不出呢。”

这话说得极客气,可“惊出来”三个字却说得颇重。

几个同窗见陆文名颜面扫地当即劝。

“云举算了,都是同窗,不要计较!”

“陆兄也是一心为了规矩。”

“云举,不要太苛刻。”

陈砚之见此心道,有人针对你时,这些人保持中立。

他反击讨回公道时,这些人则作和事佬,一味劝自己大度。

这不是拉偏架,是什么。

哪知陆文名有人撑腰心道,我在馆内人缘比你好十倍,同窗们都偏帮我,夫子也更喜欢我,我还怕你陈砚之不成。

他此刻突然脑子一闷,开口道。

“云举,这蕉下鹿之典,你……你听了一耳朵,便拿作自己用了!”

陈砚之心道,本要放过你,自己却蠢得送上门来。

陈砚之道:“陆兄之前的事你不与我道歉也罢了,但这蕉下鹿的典故,是何人所创?”

“别说你未曾写在诗文里,就算你写在诗文里又如何?”

“如果别人用过的诗文,后人难道便不许再用?有此道理?”

“蕉下鹿难道不是出自《列子》?”

“敢问陆兄一句,这典故是陆兄所作?是陆兄所创?还是陆兄家的先祖所传?”

陈砚之质问一声比一声严厉!

几位同窗继续和稀泥般道:“云举,此事算了吧!”

陆文名在同窗们人缘确实不错。

陈砚之目光则扫过众人,一点情面都不留地道:“名节之事不可算了,若是不辩,诸位还道我是抄了他陆文名的文章!”

“今日之事,原是小事。陆兄为学规,我为清白,都是为学。只是诸位方才劝我‘算了’时,可曾有人劝陆兄一句‘慎言’?

“污名加之之时,诸位沉默;清白得证之后,诸位却劝大度。”

陈砚之盛气之下,这般凌厉的话道出,方才几个帮陆文名说话的人一并熄声。

邱夫子也觉得陆文名犯傻,陈砚之在理,但他保持了沉默。

“陆兄,你说我说得对不对?这蕉下鹿的典故可是你作的?若是你作得,我便向你赔罪!”

“若不是陆兄的私产,天下读书人皆可用之。陆兄在贺兄面前拿此典故作炫耀之资,我听了一耳朵便能化入诗中——这能叫‘窃’?”

邱夫子道:“罢了。罢了。”

他打算给陆文名一个台阶下。

但陈砚之道:“夫子,学生不在意陆兄说什么。学生在意的,是社学之内,是否允人凭空污人清白!否则这个窃字,我可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