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王学门下

长明盛世 幸福来敲门

“学海没有止境,不断攀升高峰!”

陈砚之每作一题,都觉得自己有所进步,以四十岁人的认知力、专注力,配合十二岁孩童的记忆力与领悟力,结果就是这么爆炸。

陈砚之觉得今日的时文题目,比之自己作县试题目时,真是又有进步了。

那种获得知识的喜悦,以及技艺的提高,使他多巴胺快速分泌。

比起掌握权力,还是学习更令自己快乐。

就在这时,先生在旁打断了他的畅思。

陈砚之看向左右同窗,他们都一脸疲惫,而身旁的先生却面带笑意,仿佛发现了什么一般。

“晚上去你书斋?”

陈砚之有些迟疑,联想到了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却见先生道:“你的文章虽不错,但府试之中要高第还是不易,为师需好生指点你一番。”

陈砚之这才明白了。

“是先生。”

舒平回到讲案。

陈砚之可以感受到左右同窗那嫉妒的目光,他们都是此番书院中要参加府试的人,先生这般说自己,岂不是说自己文章要胜过他们吗?

……

舒平站在斋室内,案上放着半旧的书籍。

“见过先生。”

陈砚之恭恭敬敬地行礼。

舒平态度温和,先是关心了一番陈砚之的近况,问他身子如何,旋即扯到了文章上。

舒平摆了摆手道:“你的文章不是你这个年纪能写的。”

“你这个年纪怎可能有这般的见识。”

若说陈砚之昨日发现了他出题的漏洞,并当堂指出可以称为意外,那么今日陈砚之交出的文章,彻彻底底刷新了他的认知。

陈砚之只能道:“学生自小喜欢读书,家里的书都看过,父兄常指点。”

舒平问道:“不知令尊令兄在何处高就?”

陈砚之道:“父亲乃屡试不第的举人,现已出任教谕,家兄乃府学廪生。”

舒平道:“原来是这般。”

但舒平还是难以相信,若不是作文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写的,他不信陈砚之能写出这般文章来。

“不过,有些地方尚显稚嫩。但文章是好的。”

舒平顿了顿问道:“你对王学懂得多少?”

上一世王阳明热时,他看了不少王学的书。

陈砚之想了想道:“学生没读过多少阳明先生的书,周围人也没得请教过,但知道一句‘学问不假外求’。”

“说下去。”

陈砚之道:“阳明先生说,人人都可做圣贤,但学生以为这话说得很对。”

“为什么?”

陈砚之道:“因为人的悟性不同,就算作圣贤也是不一而足,只要能向往圣贤,便可以做自己的圣贤。”

舒平道:“你说得对,当年天泉桥下论道,一论是无善无恶,一论是为善去恶。”

“但阳明先生并未否定,而是肯定两论所见。告诉弟子们二者相取为益。此乃我阳明之学,天下没有唯一高低,而是印证、补足,让人人都能顺着自己的根器入道。”

“我们共入圣学,而不是让弟子们人人相似,都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陈砚之感觉舒平说这几句话时,目光发亮,仿佛推行宗教的虔诚者一般。

说到这里舒平道:“你的文章很好,颇有根器,若举荐给聂师必会赏识于你。我这里有《传习录》,《道一编》各一本,你拿去读。”

“《传习录》是王师与弟子谈论的记录,《道一编》是程敏政所作,天下读书人对于朱学和陆学,要么视为冰炭之相反,要么信疑相半,要么相辅相倚。”

“程敏政将当年朱子(朱熹)与陆子(陆九渊)的信件往来整理成书,而王阳明也致力使朱陆合流。你将这两本书拿去看看……你若是有意便入我王学门下。”

陈砚之心知,赠书之意不比寻常。

他也想到,王学的问题,就是门槛颇低,是个人,听个讲座都可自称王学弟子。

陈砚之反问道:“先生,如何作一个王学弟子?”

舒平一笑却也问道:“我问你读书最要紧是什么?”

陈砚之道:“读书最要紧的是明白事理,做个圣贤,而不是科举。”

这话如今对陈砚之倒不是乱说,比起权力而言,他如今更喜欢在知识这个层面碾压芸芸众生,令人从心底生出无限畅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