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病床不够宽

走到王一凡床边,他的脸被夜灯照得发暖,像涂了一层很淡的蜡,郑欣悦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指。

“王一凡,你快点醒来啦,我感觉有点累了!”她小声说。

王一凡没应。

她在床边蹲了很久。

腿有些麻,她起身绕到病床另一侧,轻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病床不够宽,只能侧着,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条,贴着他。

王一凡的身体是热的,因为长时间躺着,反而比她的手暖。

她闻到王一凡身上很淡的药味,还有护工擦身时留下的、已经冷了的皂香。

她侧过脸看王一凡。

王一凡的睫毛在夜灯下投着影子,她慢慢伸出手,用指腹碰了碰王一凡的脸。

从眉骨到颧骨,再到下巴。

王一凡的下巴很光滑,傍晚护工才刮过。

可她还是能摸到那层很细的、藏在皮肤底下的胡茬。

她拉过王一凡的手。

指节很瘦,她把它轻轻握住,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从自己睡衣下摆伸进去。

让王一凡的手心整个覆在自己胸口。

她侧躺着,眼睛看着王一凡的脸,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流进头发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总以为自己还有时间。

总以为王一凡身边的位置,迟早会轮到她,可她忘了,他身边早就站着一个更不会放手的人。

“王一凡,你不是喜欢摸吗?你能感觉到吗?”

她的手按着王一凡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上。

王一凡的指尖好像动了动,又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你快点醒过来啊,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说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轻轻的滴答声。

窗外,整个维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铺在他们并排躺着的白色被子上,像一汪很浅很浅的金水。

她移了移身体,把脸埋进王一凡肩窝里。

王一凡的手还被她按在胸前,两个人的温度慢慢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凉谁热。

可她的耳朵贴着王一凡脖颈,能听见他血管里极轻极轻的跳动。

闭上眼。

这一夜,她睡了,又像没睡,梦里全是很老很老的事。

黑暗中,郑欣悦已经睡着,王一凡那被她按在胸前的手指,微微动了下。

她在梦里笑起来,又哭。

等她再睁开眼,天已经蒙亮了。

病房里很静,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他手里松开了,搭在他胸口上。

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像从很远的地方走回来的脚步声。

轻轻地把王一凡的手从睡衣里拿出来,慢慢坐起来,把被子给他盖好,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睡衣。

然后她下了床,走到窗边。

维港的海面上,第一缕太阳正从鲤鱼门那边升起来,把整片水都染成很浅的橙色。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海和清晨的味道。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等柳霏霏和刘慧来的时候,她已经换好衣服,头发也扎起来了,除了眼睛还有些肿。

柳霏霏一进门就走到王一凡床边,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又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刘慧走过来,拍了拍郑欣悦的胳膊:“小郑,辛苦你了,你眼睛都肿了,昨晚没睡好吧。”

郑欣悦笑了一下:“没事。”

那淡淡的笑容,像清晨从海面吹上来的风,一碰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