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漪没好气地从怀中摸出最后一包烤制得干硬的牛肉干,也不管上面的碎屑会不会掉进苏寂嘴里,直接塞了进去:“吃了这顿,就把‘光荣退休’的真谛给我领悟了。想躺平?至少先把这帮眼珠子瞪大的教徒给灭了,别让你那‘退休’计划变成‘失忆计划’。”
苏寂嚼着那硬如石头的牛肉干,腮帮子鼓动了两下,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也不是我贪图安逸……这叫资源优化配置。你想想,大半夜不睡觉搞装修,这帮血影教徒的敬业精神是挺可嘉,但能不能别选在这个当口?我刚吃饱,胃里的脂肪还没来得及转化成战斗力,就被你们搞得像个随时会炸的炸药包。”
虽然嘴上抱怨个没完,他的身体却比谁都诚实。苏寂随手将牛肉干包装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十几步开外的一处灌木丛中。那一团纸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抛物线,没入阴影,连树叶的颤动都没有引起丝毫涟漪。
“走。”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少了几分拖泥带水的慵懒,多了几分如冰水般沁人的寒意。
楚清漪愣了一下,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还倚在岩石阴影里装死的苏寂,下一瞬已经如同一只受惊的黑猫,无声无息地窜上了前方三丈处的飞檐。他并没有那种习武之人的正步登高,反而更像是某种灵长类动物的跳跃,四肢舒展,落地无声,连瓦片上覆盖的那层薄薄的苔藓都没被踩碎。
“跟上。”
苏寂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通过唇语传递过来。
楚清漪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脚下长裙一翻,身形如柳絮般飘然而起,紧随其后。两人身法一快一慢,却奇妙地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同步,仿佛是一对配合多年的老友,又像是某种善于模仿的掠食者。
总坛的建筑风格阴森怪诞,飞檐翘角上挂满了早已褪色的破灯笼,在夜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苏寂伏在一处回廊的阴影里,眯着眼打量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巡逻队。
“啧啧啧,这一家子是真有钱啊。”苏寂指着下方一条蜿蜒的甬道,嘴里不干不净地数落着,“半夜三更不让人睡觉,就在这儿修修补补。前面那三个是在贴瓷砖呢?还是在那儿修墙?还有那边两个,抱着一根柱子吹冷风,是在搞装修样板间吗?”
楚清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几名手执长戟的血影教徒正在甬道旁的铜柱上涂抹着什么,那铜柱表面竟然流转着淡淡的金光,显然是一道禁制。
“那是‘金光罡气’,能震碎兵刃,寻常刀剑近身必断。”楚清漪低声提醒道,“还有那些灯笼,里面封印着毒虫,光线一晃就会释放出来。”
“我知道。”苏寂打了个哈欠,眼神却亮得吓人,“毒虫算什么,只要我动得够快,它们就只能闻到我风中的味道。不过这帮人布置得太满,简直是把‘我就在这儿,快来打我’写在脸上了。”
说罢,苏寂整个人瞬间融进了夜色中,利用回廊的柱子作为掩护,如同鬼魅般向巡查队中间穿插。
那几名正在“装修”的教徒并未察觉到危险。直到苏寂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头顶的横梁上。
他没有出剑,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苏寂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但指尖迸发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气劲,却精准地击中了横梁上悬挂的一串铜铃。
“叮——”
一声清脆的铃音在寂静的深夜里骤然炸响。
这声音极短,却极尖。那三名教徒刚一抬头,便见横梁上空空如也,只有苏寂留下的一个残影。
然而,就是这个残影,配合着那声铃响,却成了引爆混乱的引信。
就在他们愣神的瞬间,苏寂早已利用残缺的“凌波微步”身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横向滑入了他们身侧的阴影里。他并没有停下,脚尖在墙面上一蹬,整个人瞬间翻转,如同一只正在扑食的苍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