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过林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无力地坠落在苏寂脚边的青苔上。

他重新缩回了洞口的阴影里，像一只刚刚晒足了太阳却被迫挪窝的肥猫，百无聊赖地瘫软在粗糙的岩石上。虽然嘴上说着要换个清净山头，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诚实地告诉他——这该死的山洞太冷，那该死的山风太硬，加上不知道哪里传来的虫鸣声竟然如此刺耳，简直就是对他这种睡眠不足者的公开处刑。

“这世道，想找个能睡个安稳觉的地方比登天还难。”苏寂嘟囔着，扯过一块不知是哪位前人留下的破烂兽皮，盖在肚子上，试图维持一点最后的人体保温机能。

他闭上了眼睛，脑海里还不忘盘算着到了新地方第一件事是做什么——比如找点野果填饱肚子，或者干脆挖个坑躺进去晒太阳。就在这一刻，他彻底放松了警惕。毕竟，刚才那两个废人已经被他像扔垃圾一样丢在路旁了，再加上周围古木参天，地形复杂，真要有人还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这近前，那这人的轻功不去送外卖实在是暴殄天物。

然而，变故总是发生在你以为岁月静好的下一秒。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岩壁的缝隙间滑落，落地无声，甚至连地面的浮尘都没有惊起。那是两名血影教的残余教徒，虽然此刻满脸疲惫，气息紊乱，但那双浑浊眼中闪烁的贪婪与杀意，却是再明显不过。

他们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如同盯着猎物的毒蛇，缓缓靠近。手中的鬼头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寒光，刀刃上涂毒，只要划破一丝皮肉，足够一个成年人慢慢烂死。

苏寂的耳朵动了动。

在这一刻，他那原本慵懒混沌的神识瞬间如鹰隼般锐利起来。但他并没有睁眼，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极轻的嗤笑。

“太慢了。”

他在心里暗暗吐槽。这种潜行方式，连他在现代社会看那种三流惊悚片里的反派都不如。没有屏息凝神，脚步轻浮，甚至连攻击的轨迹都在他眉宇间跳动得清清楚楚。

那两名刺客显然觉得时机已到。

“杀！”其中一名刺客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他猛地扑出，手中的鬼头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取苏寂的天灵盖。

这刀法倒也不算太烂，至少架势摆得那是相当凶狠，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这是血影教拿命换来的底牌。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苏寂只是微微眯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疲倦和嫌弃。

“来都来了，不请我喝杯茶吗？”苏寂懒洋洋地抱怨了一句。

下一瞬，他动了。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怒吼，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他只是轻轻地抬起右手，那只平日里用来翻书、抓痒、甚至偶尔用来拿筷子吃饭的手，此刻却仿佛化作了太极圆融的劲力。

掌心微凹，指节轻扣，看似轻飘飘地向前一推。

这一掌，用的正是他练到化境的《小无相功》。

这门功夫的奥义，在于“相随心转”。苏寂体内流转的北冥真气，经过小无相功的调和，瞬间模拟出了北冥神功那种浩瀚、霸道却又不失阴柔的气劲。只不过，在这一刻，他不想杀人，只想赶人。

“嗡——”

一声难以察觉的气劲激荡声在空气中炸开。

那名扑在半空中的刺客，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必杀的一刀似乎捅进了一团抓不住的雾气中。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胸口狠狠撞来，那是一种无形的冲击，瞬间贯穿了他的骨骼和经脉。

“噗！”

刺客的身躯猛地一僵，像是一只被拍在墙上的苍蝇。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重重地撞在了五米开外坚硬的岩壁上。

“轰隆！”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那把鬼头刀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当啷”声，刀刃崩出了三道细纹。

苏寂依旧保持着推掌的姿势，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随手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肢，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此时的他，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慵懒笑容，眼神却冷得像冰。

站在他另一侧的另外一名刺客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刚才那短暂的一瞬交锋，让他清晰地看到了同伴的惨状——那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五脏六腑就已经尽碎，生命在瞬间流逝。

这就是差距。这是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人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