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残留的震感并未随着杀戮的结束而消散,反倒像是一条细小的火蛇,在苏寂的经脉里隐隐游走。他撇了撇嘴,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两下,试图捕捉那股刚才模拟出的沉重劲力。
“这‘金刚掌’倒是真沉,搞不好还得再练个三五载才能真正做到‘震碎虚空’。”苏寂低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对美食被破坏的惋惜,又夹杂着对自身武学进境的些许自得。
楚清漪正蹲在一旁,借着微弱的烛火检查着那些尸体。她眉头紧锁,指尖在尸体关节处两块青紫的淤痕上轻点,神色愈发凝重:“这批人身上的暗记,是‘千手追踪印’。这是黑风寨副帮主手下斥候的标志,只需一炷香的时间,消息就会传遍周围三十里的山头。你的‘小无相功’虽然神妙,但这般大张旗鼓地杀人,简直就是在给这荒山野岭发请帖。”
苏寂没接话,只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轻响。他瞥了一眼供桌上那只少了一半的野兔,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怕什么?来了正好,省得我还要满世界找食儿吃。”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骸,“而且,这地儿风水不好,死人躺了一地,晦气。与其在这儿守着干尸过夜,不如去找个活人的。”
“这里是断山脉落,地形复杂,若是落入陷阱,咱们这小身板怕是经不起折腾。”楚清漪站起身,从腰间解下干粮袋,动作利落地将剩下的野兔内脏和刚才没吃完的干粮塞进怀里,顺手将几把断刀利落地收进自己的行囊。她习惯性地看向苏寂,目光落在他那只微微发颤的右手上。
“震感还在?”楚清漪问。
“嗯,模拟得太像,反噬倒是比实际杀伤还要疼。”苏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有些没心没肺,“不过这正好,让我这半吊子的身法更有实感了。说吧,楚神医,这死人堆里除了破刀烂剑,还能翻出什么好东西?别告诉我只有这半只死兔子。”
楚清漪冷哼一声,显然对这种玩笑话不感兴趣。她转过身,一脚踢开一具挡路的尸骸,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既然要找,就快点。那些追踪印就像是活物,正在顺着山势向我们蔓延。”
苏寂不再说话,他收敛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身形微微一晃,便如鬼魅般钻进了尸体堆里。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极快,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在危险中寻找利益。
“这里,这件破袄子里似乎有东西。”苏寂在一具穿着灰布短打的中年汉子尸体下摸索了一阵,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发脆的羊皮残卷。
羊皮卷上血迹斑斑,显然是刚被溅上去不久。上面的墨迹已经干涸,但他凑近一看,瞳孔微微一缩。这哪里是普通的藏宝图,这分明是某种隐秘阵法的残图。
“这标记……”苏寂指着羊皮卷边缘几个极为诡异的符号,这些符号看起来像是一只断翅的飞鸟,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是逍遥派的旧令式?”
“逍遥派?”楚清漪闻言,惊讶地看向他,“那不是早已销声匿迹的绝世门派吗?传闻他们早已举族迁徙海外,或是彻底隐入江湖之远。这上面怎么会有他们的标记?”
“传闻归传闻,江湖之大,无奇不有。”苏寂手指摩挲着那些血迹,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让他眉头微蹙。他忽然想起那个总是躲在暗处推演武学的偏执老头黄裳,又想起在藏书阁里见过的那些残缺不全的古籍。逍遥派留下的东西,往往都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飘逸与诡异,而这张残图,似乎正好对应了他之前在地图上看到的那个“断裂山脉”。
“看来我们不仅是在逃命,还真是在找路。”苏寂将残图随手在手里折了折,塞进怀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帮江湖散兵游勇,居然绑着这么贵重的东西。楚姑娘,你的医术和我的身法,今晚算是赚到了。”
“赚到了?”楚清漪冷冷地看着他,“这里全是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追踪者逼近的气息。你管这叫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