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玄铁重剑坠地,发出一声沉闷巨响,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不休。
王重阳只觉虎口剧震,半边身子瞬间发麻,原本引以为傲的先天真气如那被戳破的肥皂泡,溃散得干干净净。他踉跄着退了半步,双眼圆睁,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懒散得不像话的青年,满脸的不可置信。
在他印象中,无论是江湖晚辈还是隐世高人,哪怕是面对全真祖师,也该有一分敬畏之心,哪怕不动手,起码也该站得笔直。
可这人呢?
刚才那一瞬间,对方连眉毛都没抬一下,甚至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仿佛在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先天剑气面前,面对的不过是一阵吹过树梢的微风。
“苏……苏寂!”
王重阳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讳,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羞愤与不甘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堂堂重阳真人,一剑在手,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这不仅仅是输了武功,更是输了面子,输了那身为宗师的威严。
“道长,别费劲了。”
苏寂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拂去路边的一粒尘埃。他歪着头,目光戏谑地扫过王重阳那一脸愤恨,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
“您这先天功虽然刚猛无匹,但在我的‘段氏指法’面前,就像是用大刀砍蚊子,力度是够了,但准头不行。还有啊,道长您这内力流转,若是换作孩童,怕是要尿裤子了。”
“你——!”
王重阳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指苏寂,满脸通红。
“你休要胡言乱语!老夫一生正气,浩然长存,岂会做那等行径!”
“是是是,正气长存。”苏寂打了个哈欠,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讥诮,“但您那雷霆之怒,其实是因为怕丢面子吧?说白了,就是好面子,死要面子活受罪。我说得不对?”
“住口!”
王重阳被戳中了痛处,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沉声道:“苏寂,老夫今日与你一战,不为胜负,只为唤醒你。这江湖虽乱,但并非只有尔虞我诈,亦有家国大义!你武功盖世,若只知贪图享乐,与那市井无赖何异?”
“家国大义?”
苏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笑声中满是嘲弄。
他摇了摇头,那副懒散的模样更甚,一边往山道下走,一边随口说道:“道长,您这话说得太早了。乱世之中,命如草芥。您救了一城百姓,过三天之后呢?金兵一来,烧杀抢掠,那城里的百姓是死是活?还是会被您救的人扔石头砸死?这世道,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理想,死了的人,连鬼都做不成。”
“你……你这般冷血,如何能成为大侠?”
王重阳紧随其后,声音急切。
“大侠?别逗了。”苏寂头也不回,脚步轻快,“我只做苏大侠,不做那个什么狗屁大侠。再说了,我要是去救国,金兵不就打过来了?到时候还得您这位道长去挡刀,多亏啊。”
“苏寂!你这简直是胡搅蛮缠!”
“得嘞,道长,您继续修行,我这一身懒骨头,是修不起这伟大的道了。”
苏寂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楚清漪,咱们走。再不走,这‘热血男儿’就要尿裤子了。”
楚清漪站在一旁,看着那气得满脸通红、却硬是不敢上前动手的“全真教创祖”,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走到半山腰、依然在嬉皮笑脸的苏寂,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苏寂说得没错,但他那种漠视苍生的态度,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寒意。这可是王重阳啊,那是何等的人物,竟然被苏寂几句话就噎得说不出话来。
“苏寂,我们回去吧。”楚清漪轻声说道,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回什么回?回去听尿裤子?”苏寂一皱眉,显然对这个称呼极度不满,“这破庙还没去过呢,咱们去碰碰运气。听说这乱世,破庙是救命的地方,也是吃百家饭的地方。”
楚清漪无奈,只能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跑出三十里地,确认身后没有那把该死的玄铁重剑追上来,苏寂才在一处荒废的破庙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