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寂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慢吞吞地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山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瞬间就湿透了衣衫。苏寂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越过高耸的山峦,投向了山下那片被火光映照得通红的山谷。
那是距离他茅屋不到二十里的村落。
此刻,那片村落已经变成了一片炼狱。
无数金兵穿着黑色的重甲,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正在疯狂地收割着生命。他们手中的弯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头颅滚落的闷响。
“烧吧,杀吧,别留活口。”
一个粗犷的吼声隔着夜空隐约传来,那是金兵千夫长的声音。
“让那些大宋的软蛋看看,这就是金国铁骑的厉害!谁敢不降,格杀勿论!”
听到这句话,苏寂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懒散笑容的脸上,终于彻底没有了温度。他缓缓抬起手,对着窗外的虚空,做了一个极慢的动作——就像是在掸掉肩上的一粒尘埃。
“真是闲得发慌。”
他轻声低语,语气里没有一丝愤怒,只有一种看待蝼蚁过境般的漠然。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儿给乡亲们找不痛快?看来黄裳
苏寂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脚下步伐未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奇异的韵律上,虽是从高处走下,却轻盈得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他并未带走任何兵刃,手里甚至捏着一根随手折下的枯树枝,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
下方的惨叫声依旧此起彼伏,那千夫长正立于一块巨石之上,腰悬弯刀,满脸横肉因兴奋而颤抖,对着部下咆哮着展示所谓的“金国铁骑”的威严。
苏寂的身影渐渐在火光中清晰,直至停在距离千夫长百步开外的空地上。那根枯树枝轻轻往下一垂,仿佛是他此刻心境的写照——举重若轻。
“既然怕费嗓子,那就闭嘴。”
他淡淡吐出一句,话音未落,那根看似脆弱的枯木竟在空中爆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与此同时,一道肉眼难辨的劲气穿风而过。
站在千夫长身侧、正欲狞笑挥刀的一名百夫长,动作陡然僵住。紧接着,他眉心处出现了一粒红豆大小的红点,鲜血并未喷涌而出,而是瞬间化作红雾,染透了他的眉心。
那百夫长连惨叫都未曾发出,身体便失去了控制,手中的弯刀哐当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绝身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冷水,让下方正沉浸在屠戮快感中的金兵瞬间鸦雀无声。
千夫长脸上的狂妄之色僵住了,他猛地转头,瞳孔在火光中剧烈收缩。只见那漫天火光深处,那道黑色的身影正负手而立,神情悠然,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谁!谁在装神弄鬼!”千夫长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里却已夹杂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
苏寂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些还在颤抖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弧度:“百步之外,神鬼皆惊。黄裳教你的那些把戏若是学全了,或许能多活一会儿。”
说完,他手中枯枝猛地挥出。
这一次,不再是杀人,而是杀心。
寂静的山林瞬间被一道锐利的破空声撕裂,那声音尖锐得如同夜枭啼鸣,直冲云霄。紧接着,下方的几座房屋在无声无息中崩塌,连同那些正挥舞着弯刀的士兵,被一股无形的狂风卷得东倒西歪,连手中的兵器都握不住。
“杀!杀了他!”千夫长终于反应过来,疯狂地挥舞着弯刀,身先士卒,带着身后仅存的几百名精锐,发疯般地朝着苏寂所在的山腰冲了上来。
苏寂看着那群如同饿狼扑食般的军队,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真是……太吵了。”
他低叹一声,身形缓缓后退,重新坐回了半山腰那块冰冷的青石上,衣摆垂落,如同一潭死水。
但他手指轻轻勾动,原本死寂的山林中,无数落叶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应,脱离了枝头,在空中盘旋起舞。
转眼间,漫天落叶化作漫天飞刀,带着凛冽的肃杀之气,迎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金军,无声地坠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