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晚禾醒来时,天边已泛起一层青灰的鱼肚白。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只觉得眼皮又沉又疼,看东西也雾蒙蒙的。
手往枕边一探,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她竟哭了一宿?
揉了揉发涩的鼻尖,晚禾默默换上衣裳,将长发编成一根粗辫子盘在脑后,又用布巾仔细包好,这才推门出去。
晨光稀薄,眼前景物仍有些模糊。
她摸索着走到灶房门口,摸到晾在竹竿上的洗脸帕子,浸了水,拧得半干,轻轻敷在眼皮上。
凉意丝丝渗进来,眼眶上火辣辣的胀痛渐渐散了。
她在晨风里静静站了半晌,才取下帕子,就着盆里的清水,慢慢擦了把脸。
“下次,可不能再哭这么久了。”
晚禾轻轻吸了吸鼻子,低声提醒自己。
灶膛里的火已经燃起,她麻利地揉好面团,一边在锅里炒着酱,另一边小陶罐里咕嘟咕嘟熬着给陆照野的粥。
今天的粥里,她放了点山药。
山药养胃,放上点盐,嘴里多少也能有点味道。
熬好的粥她留下一碗,剩下的跟昨天一样倒进瓦罐里,用帕子包着,待会儿给陆照野送去。
晚禾这会儿眼皮还有些肿,她便在灶房里把早饭吃了。
春梅给的馒头她故意剩一个,拿到镇上去,等晌午饿了就掰开在炉子里稍稍烤一下,抹上一勺辣酱,吃着保准又香又顶饱。
收拾好摆摊的东西,晚禾又凑到水缸边,仔细瞧了下眼皮,已经消肿了。
她放下心,抱着瓦罐和碗,推开了厢房的门。
屋子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辛香气。
晚禾推开点窗户,走到床边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火笼。
里面的火已经熄了,只余点点温热。陶碗里的姜枣茶也没了,陆照野昨晚应当醒来过。
她放下瓦罐,手背探了探陆照野的额头,凉凉的,但脸色明显有了点血色。
“还行。”
她勾了下唇角,拎着火笼出了厢房。
背上背篓,晚禾拎着木箱踏上了去镇上的路。
这会儿天已经亮了,晚禾走在路上还能听见别家院子里传来的说话声,闻到他们做早饭的香气。
一路走到镇上,日头已升到半空。
晚禾轻车熟路地拐进小院推车,在水井边将锅铲竹篓冲洗干净,这才推着车往摊子去。
没曾想,远远便瞧见摊前已围了好几个人。
一见她来,众人纷纷笑着招呼——
“啊哟晚禾!我还怕你今儿不来了嘞!我家小子昨天没吃上你的饼,今早缠着我非要早点来等!”
“我是自己馋!昨儿不晓得你重新摆摊了,被邻家婶子念叨了一晚上!”
“谁说不是呢!”
一旁的桂花也探过头打趣:“可不是!一早就围在这儿了,我还当是冲我家面条来的嘞!”
晚禾笑着跟桂花问了声好,手上动作不停:“昨儿上山砍柴,今早起晚了些——这就开火烙饼!”
“晚禾先给我做一个!我家那皮猴缠人得紧!”
“我来两个!”
“我也两个,多刷层辣酱啊!”
“好,都有。”
晚禾一一应着,手下已麻利地掀开炉盖、揉面擀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