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节 白兰地

一个女仆,一柄匕首。

一个银发女仆,带着一柄银制匕首,在夕阳下,默默地站在阳台上。

幻想乡的妖怪,大多都采用阴历计日。

尤其是吸血鬼。他们的力量源于月亮。

今天是农历十五。

?d夜很明白这一点。因为她的主人正好就是吸血鬼。

满月的日子,蕾米莉亚的脑袋里总会冒出更多新奇的想法。

她决定将节分大会放在今天举行。

服侍这么一个主人,累不累?

有人肯定要说累。

但?d夜不累。

她已经把宴会的准备工作完全分配下去。

现在她正站在钟楼前的阳台上,一直注视的远方。

这里,是视野最好的地方。

所以,在这里,她不会漏过任何一个参加宴会的人。

她不愿意错过一个人。

因为那是蕾米莉亚的命令。

“上次宴会的毒并不是八云小姐下的,而是西行寺小姐下的。”

这句话是刚才她在客厅里听见的。

那是文钊对蕾米莉亚说的话。

虽然?d夜当时还抱有一丝疑问,但蕾米莉亚竟然立刻就相信了他,而且还让?d夜盯好亡灵。

所以,?d夜在等待,等待参加节分大会的来宾。

她并没有打算盯好幽幽子,因为那实在太麻烦了,她打算直接把幽幽子赶走。

?d夜站在这里,已不知有多久。

女仆长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从早到晚都得忙碌着。

她似乎永远不用休息。

没有人知道,只有这个女仆才可以用一种狡猾的方式休息。

她早已休息充分,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站姿。

不过她的眼神却变了,变得更加锐利。

因为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的确是西行寺幽幽子。

幽幽子穿着淡色的和服。她的肤色也和衣服一样淡淡的,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她的眼中却满是活力。

亡灵本来就是这样无忧无虑。

?d夜的目光就像是冰冷的刀锋般射在幽幽子脸上。

无论谁见到她这种逼人的目光,纵然不发抖,也会两腿发软。

幽幽子完全就是例外。或者说,她根本就不需要腿。本来就是飘浮在空中的亡灵,腿也就只有装饰作用。

她见到?d夜的表情后,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甚至连一丝不悦也没有。

她只是慢慢飘到?d夜面前,道:“该做那件事了哟!”

?d夜冷冷道:“那件事?可是你有脚吗?”

幽幽子道:“你看,右脚旁边就是左脚。”

她说着,真的就撩起了和服的下摆,露出木屐白袜以及大腿。

她不仅有脚,而且脚还很美。

?d夜道:“那,请问你来这里有何贵干?”

幽幽子缓缓道:“不是说过了吗,就是那?件?事。”

?d夜道:“那件事……指的是成佛?”

幽幽子点头道:“嗯,成佛。”

?d夜的声音依旧冰冷:“成佛的话,你的衣服不是穿反了么?死人,应该是‘左前’才对。”

穿和服时,右襟贴胸口,左襟盖右襟,称为“右前”。反之,则为“左前”。

幽幽子早就是死人了,但她却采用生者的“右前”穿法。

她看了看?d夜,微笑道:“因为我不是左撇子,所以用那种穿法不舒服啦!不过成佛的话,阎魔大人肯定不会在意这些东西吧?”

?d夜道:“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不过亡灵去成佛,这件事本身就有点不对。”

幽幽子笑道:“谁说了要成佛啊?”

?d夜沉下脸,道:“不管你想不想成佛,只要你再往前一步,我保证可以送你一程。”

幽幽子真的往前走了一步。

不知何时,她手中出现了一把折扇。

折扇上插着一把匕首。

七寸长的银制匕首。

那当然不是幽幽子的匕首。

谁也不知道?d夜是何时掷出的匕首。

但幽幽子的折扇好像知道,并且直接将其挡了下来。

幽幽子笑道:“听说你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见,但是,看不看得见对手的动作似乎和胜负没有任何关系。”

她用两根手指拈着匕首的刃,轻轻递还给?d夜。她的眼中似带着笑意。

?d夜的表情很复杂,又像是痛苦,又像是恐惧,良久,她才慢慢接过。

幽幽子又把扇子插入了腰带。就像武士收刀一样。

直到现在,?d夜才注意到一点。

幽幽子手上的皮肤白皙且光滑。

她的手,绝不像练过任何武器。

只要练过武器,手上一定会有痕迹。那是绝对瞒不过?d夜这双眼睛。

?d夜喃喃道:“你做的事原来都是没有目的吗?”

自己最有信心,最有把握的一招,竟然被悠然的亡灵轻易接住。无论是谁也无法接受。

幽幽子笑道:“没有目的?目的……说不定今天晚上就能看到。”

说完,她就往馆里飘去。

?d夜没有再阻止她。

所以,?d夜现在准备将这件事报告给蕾米莉亚。

房间的门是两扇红木制成的。

?d夜走进了这扇门。

门后本来是一间极为精致华美的屋子,可是现在已变成了地狱。

地狱里永远没有活人,这屋子里也没有。

蕾米莉亚的房间很大。

?d夜进来,第一眼,她就看到了文钊,靠墙倒在地上的文钊。

他的衣服本来是淡青色的,现在却是破破烂烂,而且还是一片红。

?d夜透过衣服上的破洞,可以看见他的皮肤。如女人般光滑的肌肤。

他不仅衣服有破,连他这个人都有个破洞。

他的肚子被穿了一个大洞。血水流了一地。

蕾米莉亚不是人类,她就站在屋子的中央。

她那如病一般的惨白色皮肤,在红色的屋子里更加显眼。

她全身上下没有沾到一滴血。

蕾米莉亚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即使被?d夜看见后,也和平常一样。

?d夜一句话也没说。

蕾米莉亚道:“?d夜,来得正好。一会儿把这里清扫了。”

?d夜还是沉默着。

蕾米莉亚忽然笑了起来,道:“你在伤心?看来最近你的视力又变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