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的光线下,她颤抖着手,翻开了那新浮现出字迹的一页。
只见那行触目惊心的警告下面,熟悉的字迹,再一次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显现出来。
【赤潮将于正月十五后抵达。在此之前,将所有水产提前起捕,低价尽数抛售,可保本金。】
【另,深海区紫菜可抵御赤潮毒素。】
短短的两行字,让她瞬间看见了一线生机!
正月十五之后……今天是大年三十。
也就是说,她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
提前起捕,低价抛售!
虽然这意味着年前谈好的高价全泡汤了,合作社的姐妹们辛辛苦苦大半年,最后可能一分钱利润都分不到。但是,至少可以保住本金!
只要本钱还在,就不算输!
就不会血本无归!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更重要的是第二行提示。
深海区紫菜可抵御赤潮毒素!
沈秋兰盯着“生机”两个字。
想哭哭不出,想笑也笑不出!
冰冷刺骨的海风,仿佛一下子吹进了沈秋兰的脑子里,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绝望和痛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老天爷抢时间!
正月十五,还有十六天!
她猛地从沙滩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
她抓起扔在一边的自行车,朝着家的方向猛蹬。
来的时候,是绝望和恐惧在驱使着她。
回去的路上,是那一行“深海区紫菜可抵御赤潮毒素”的字,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老天爷想让她死,可偏偏又给她留了一线生机。
那她就抓住这一线生机,跟命运,再斗一次!
回到家时,小花已经自己洗漱睡下了。
沈秋兰没有惊动女儿,只是轻轻走到床边,看着小花那张恬静的睡脸,心里一阵阵地发酸。
她俯下身,在女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小花,放心,妈妈不会再让你过苦日子了,绝不!”
这个年,沈秋兰过得食不知味,寝不安席。
窗外是热闹的,家里是温暖的,可她的心,却像是被腊月的寒风反复抽打,又冷又疼。
每一声鞭炮响,都像是在提醒她,距离正月十五那个最终审判日,又近了一步。
她强撑着笑脸,陪着小花过完了年。
可一转过身,那笑容就垮了下来,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焦虑。
终于熬到了大年初六。
天阴沉沉的,像是憋了一场大雪。
海风卷着湿冷的水汽,刮在人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又冷又疼。
年后来上班的工人,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合作社。
年前那场热闹的分红大会还历历在目,谁都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沈秋兰一个电话,就把所有人用这样严肃的阵仗召集了起来。
一股不安的气氛,在人群里悄悄蔓延。
沈秋兰站在台阶上。
几天没睡好,她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眼窝底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她目光沉静地扫过底下每一张熟悉的脸。
“各位叔叔婶子,大哥大嫂们,我知道,大过年的把大家伙儿叫来,都心里犯嘀咕。长话短说,今天叫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个决定,一个关系到咱们所有人,关系到咱们合作社生死存亡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