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一支接一支钻进盾缝。
左翼齐军偏将站在阵中,亲眼看着身边弓手倒下五六个,抬刀指向外面。
“长矛手出去,捅死他们!”
前排盾牌分开数道缺口。
两队长矛兵跨出盾阵,矛头朝前,迈步逼向贴阵奔驰的突厥骑兵。
“往前,别让他们绕!”
“刺马,先刺马!”
长矛齐齐送出。
一匹突厥战马胸口中矛,骑兵从马背上飞出去,脑袋磕在盾牌边缘,当场没了动静。
另一名突厥骑兵被矛头捅进大腿,身子挂在矛杆上,被三名齐军士兵推着往后退。
契苾哥楞看见长矛兵出阵,反倒收起了弓。
“绳子!”
几十个突厥骑兵从马鞍后面解下套索,绳圈在头顶转了两圈,迎着长矛甩出去。
一根长矛被绳套缠住。
突厥骑兵掉转马头,绳子绷直,握矛的齐军士兵没来得及松手,身子便被拽得向前扑倒。
后面的战马踩过他的后背,甲片和骨头一块陷进泥里。
另一条绳套掠过矛尖,套住了齐军队正的脖子。
“拉!”
两匹战马一左一右冲开。
队正的双脚离开地面,脖颈被绳圈勒住,头盔滚进人群,身子拖过泥地,撞翻了身后四名长矛手。
齐军左翼刚打开的缺口顿时乱了。
十几名长矛兵被拽出盾阵,有人抱着绳子挣扎,有人伸手去摸腰刀。
突厥骑兵没有停马。
蹄子从他们身上接连踏过,血和碎甲溅在马腿上。
偏将抓住一名往回跑的长矛兵,抬刀便砍。
“谁让你退的,回去!”
那人脑袋滚落,身后士兵被吓得停住。
契苾哥楞趁着这个空当绕到盾阵侧后方,又摘下弓。
“射里面!”
箭从低处飞进圆阵。
齐军弓手挤成一团,连转身都难,几轮箭射进去,当即倒下二十多人。
“盾牌转过去,后面也堵上!”
“长矛别追,回来!”
左翼偏将连喊几遍,阵形才勉强重新合拢。
契苾哥楞带人掠过阵后,没再停留。
他们刚刚离开,齐军箭雨又追了上来,三匹战马中箭摔倒,后面的骑兵从尸体两边分开,继续往中军方向绕。
段湘在后阵看了许久,掌心全是汗。
眼前这支突厥骑兵压根没有抢到财物后的慌乱。
他们每一次拉弓,每一次甩绳,都带着一股非要从齐军身上撕块肉下来的狠劲。
一名中箭的突厥兵从马背上掉下去,腿断了,爬不起来。
齐军长矛手围上去时,那人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抱住最近一人的腿,朝大腿内侧连扎四刀。
临死还在骂。
“齐国狗,吐出王庭的金子!”
段湘把马头一拨,朝库狄淦冲过去。
“将军,停手!”
库狄淦正催前军推进,听见喊声连头都没回。
“左翼给本将往前压,别跟着骑兵乱转,他们绕他们的,先拿王庭!”
“将军,这仗不能再打了!”
段湘赶到近前,伸手拦住库狄淦的马。
“突厥人认定财宝在咱们手里,他们不是在装,这里面肯定有人做了手脚!”
库狄淦抬起佩剑,用剑脊拨开段湘的胳膊。
“滚开。”
“南门外那条车辙才该追!”
段湘扯住缰绳,没有退。
“派轻骑沿着车辙走,二十里就能看出真假,咱们五万大军耗在这里,正合陈宴的心意!”
“又是陈宴。”
库狄淦盯着他。
“你开口陈宴,闭口陈宴,姓陈的是你祖宗?”
“末将只看战局!”
“战局就是三千突厥骑兵挡了本将的路,还先朝本将放箭!”
“那是因为他们也中了计!”
“够了!”
马鞭抡过来,抽在段湘头盔上。
铜盔歪向一边,段湘额角被盔沿划开,血顺着脸颊流到下巴。
库狄淦把鞭梢指向他鼻子。
“再敢扰乱军心,本将先砍你。”
段湘抹掉下巴上的血,仍旧挡在马前。
“将军,至少派三百轻骑去看车辙!”
“来人,把他带下去!”
两名亲兵上前拉住段湘。
库狄淦朝督战队挥动佩剑。
“督战队推到前军后面,敢退半步的,不问官职,立刻砍了!”
前军后方响起整齐的拔刀声。
数百名督战兵排成一线,刀口对准自己人后背。
段湘被拉开十几步,还在朝这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