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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王明远便赶到了宫中。
等他被内侍带入暖阁时,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礼部右侍郎吴大人,以及几名负责向各地府学推行新学的礼部官员都已到齐,周执规身为礼部官员也站在靠前的位置。
从王明远进来以后,他便一直低着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握得很紧,手背上已经浮起了几根青筋。
除此之外,首辅杨廷敬、户部尚书崔显正、吏部尚书唐纶,以及几名内阁重臣也全都已经到了。
崔显正看见王明远进来,先是朝他看了一眼。
随后视线又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判断他来之前究竟已经知道了多少。
新帝萧昭翊坐在御案之后,案上摆着几封从山东送来的急报,还有一张被火烧掉半边的《焚邪学告天下士子书》。
殿内气氛压抑得厉害。
王明远上前行礼以后,萧昭翊没有多说,只是抬起手,让内侍把那张残纸送到他手里。
王明远接过以后,快速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与内侍所说相差无几。
可真正落在纸上以后,那些话显得更加刺眼。
尤其最后还有一句。
“周公已逝,奸邪失制。今日若不焚王氏之书,来日天下皆为王氏之徒。”
王明远盯着那句话看了片刻,缓缓把残纸放回托盘。
萧昭翊这才看向礼部右侍郎。
“这便是你们给朕办的差事?”
礼部右侍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上前一步,俯身行礼。
“陛下息怒。”
“新学教材送往各地以后,大多数府学、县学都已按照礼部章程,挑选教谕、分设课时。”
“山东最开始送回的奏报,也说各府已经收到教材,并安排教谕讲授。”
“臣原以为一切尚算顺利……实在没有想到,短短几日之间,事情竟会闹到如此地步。”
萧昭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出声,也没有让他起来。
礼部右侍郎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御案后神色阴沉的新帝,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不过,臣以为此事尚未完全失控。”
“山东士子多,书院也多。少数人受人煽动,一时激愤,并不代表整个山东士林。”
“只要朝廷立刻派人前往,命地方官府约束书院和士子,再由山东都指挥使司派兵协助维持秩序,将几名领头焚书之人拿下,便可迅速平息此事。”
他说到这里,声音也慢慢稳了下来。
显然在王明远进来以前,他已经在心中反复想过这个办法。
“臣愿亲自拟定公文,严令各府不得继续聚众,不得私毁朝廷教材。若有人再敢借新学聚众闹事,便以扰乱府学、藐视朝廷论处!”
这已经是他短时间内能够想到的最直接办法。
新帝对新学的重视,满朝皆知。如今差事在礼部手中出了问题,他若拿不出一个态度,仕途怕是也到头了。
所以无论这个办法是否妥当,他都只能先表明礼部有能力将事情压下去。
可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
“砰!”萧昭翊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
桌上的几封奏报被震得跳了一下,那本烧焦的告示书也滑出去半寸,掉下几片黑色的纸灰。
暖阁里的所有官员心头都是一跳。
礼部右侍郎更是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派兵?镇压?”萧昭翊死死盯着跪在下面的礼部右侍郎。
“他们是拿刀冲击府衙了?还是杀官造反了?”
“那是山东士子,是书院学生,不是聚众造反的乱军!”
“朕让你们推行新学,是让天下人明白这些学问有什么用,不是让你用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说新学不是邪说!”
礼部右侍郎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