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水门谁开

潟湖东口,铁链沉入水底,三盏绿灯挂在城墙上,晨雾压着水面,灯火让风吹得左右摇晃。

外海方向,月牙帆排开,八十艘桨帆战船挤入水道,船头劈开浪头,桨叶拍水,水花落满甲板,前排战船架着喷火铜管,油桶平码在船舷边,后方运兵大船上,耶尼切里兵举着圆盾,弯刀贴在腰间,全望着东水门。

征服者号停在潟湖外,郑和放下千里镜,手掌压住湿漉漉的船舷,海浪托起船身,又将船身放下。

陈水生站在旁边,甲片沾满夜潮,望着城墙上的绿灯,喉结滚了一下。

“东口开了。”

“城里还在抓内鬼。”

郑和朝城内抬了抬下巴。

“城里的账,让城里人自己算。”

“咱们只守水道。”

陈水生抱拳。

“末将在。”

郑和抬手点向东口。

“镇海舰压住两侧。”

“炮口只朝门外。”

“快船贴浅滩走,旗先收着。”

“火船进来,先断火船。”

“运兵船敢靠近,截住。”

陈水生手按刀柄。

“俺也去办。”

转过身,他快步下了甲板,八艘镇海舰拉开队形,船底推开水浪,炮窗往外翻起,炮手掀掉炮衣,火绳握在掌中,装填手抱着炮弹穿过甲板,木轮滚动,炮闩撞合。

威尼斯东水门内,执政官安德烈亚领着卫兵闯进阿森纳船坞,船坞里堆着新砍的松木,木料下压着油桶,桶盖半掀,黑油顺着桶沿往下流,油气钻进鼻腔,几名工匠缩在墙根,手腕缠着黑布,鞋上沾满黑油。

老海军官提起斧头,斧刃劈进油桶,木板裂开,黑油泼满石板,卫兵举着火把往后退,火光离油污远远的,谁也不敢乱踩。

安德烈亚蹲下身,手掌按住地上的黑布,布料上留着兵工厂印记。

“油桶谁送来的?”

一名老工匠趴在石板上,额头蹭满灰,张了张嘴,牙齿撞了几下。

“马可大人。”

“他说东口开门以后,月牙船会进港。”

“船坞要先烧起来。”

“谁不干,家里人全得死。”

老海军官把斧头插进木桩,木柄晃了晃。

“马可人呢?”

一名卫兵冲进船坞,靴底沾着水。

“执政官,马车进东水门了。”

“他拿着船坞印章,守军拦不住,沉链轮盘也让他转起来了。”

拔剑便走,老海军官撞开身前木料,安德烈亚紧跟在后,城里已经乱成一片,商贩拖着木车钻进巷子,水道里的贡多拉挤成一团,船夫扯着嗓子骂街,有人抱着孩子跑过石桥,有人关上店门,木窗砰砰作响。

东水门塔楼下,马车停在石阶旁,马可披着红边黑袍站在高处,手里捏着船坞铜钥匙,钥匙齿口沾着油污,十几名兵工厂护卫分在两边,短弩齐齐指向城内,水门守军夹在中间,有人握着长矛,有人望着石阶,谁也不敢先动。

东口外,月牙旗越压越近,奥斯曼前锋船已经入了炮程,哈米德不在这里,命令却压在每条船上,抢港,放火,劫金,谁先冲进威尼斯,谁先拿走船坞里的钱。

马可扬起手。

“链条沉下去了,谁都不许升。”

“等苏丹的船进港,城里商会全要换主子。”

撞开前方卫兵,老海军官长剑直奔马可,两名护卫横矛拦住,剑刃砍上矛杆,木屑乱飞,短弩齐射,老海军官左臂中箭,鲜血浸透袖口,脚下偏开半步,剑锋劈在石栏上,石块落进水道。

退进塔楼,马可朝守门军官喝了一声,守门军官站在轮盘前,手背全是汗,先望城里,又望外海。

马可将铜钥匙举到他眼前。

“转。”

守门军官咬住牙,双手扣住轮盘,铁链往下又沉了半截,水道全敞开了,月牙战船加快划行,船头喷火铜管抬起,铜管里亮起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