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盐场留给他们抢

天亮前,盐场重新安静下来。

地上的血让泥水盖住,粮袋重新垒好,空车歪在门边,车辕上还挂着半截断绳,昨夜死去的奥斯曼兵全拖到盐场外侧的芦苇沟里,衣甲剥下,头巾、腰牌和短弩都留给了饕餮卫。

二狗披着奥斯曼羊皮袄,腰间别着缴来的弯刀,在盐场门口转了两圈,低头扯扯衣摆。

“俺也去穿这个,像不像个样?”

副将瞥了他一眼,嘴角压着。

“像个偷了衣服的屠夫。”

二狗低头看看肚子,又拽了拽羊皮袄下摆,衣服短了一截,护腰甲从里头露出来,他索性抓起泥往脸上胡乱抹开。

“那俺也去就是最能打的屠夫。”

排水沟边,张英蹲着,手里攥一根削尖木棍,在黑水里来回探,沟不算宽,往北却通的很远。

盐场后墙开着口,沟水绕过荒草地,直插奥斯曼大营西南角,沟边脚印杂乱,运盐苦力、倒污水的仆役,还有夜里偷跑出来方便的士兵,都走这条路。

张英抬起头。

“沟口埋桩。”

“外面留段路。”

“让他们进。”

副将应下,带人搬来盐袋、木板和破车轮,饕餮卫没有把沟口堵死,里面挖出两道横坑,坑底插满削尖硬木,再拿湿草和浮泥盖住。

盐场仓门旁,二十名饕餮卫卸下重甲,换上破棉袄,短弩和斧头压在手边,人趴在空粮车下,麻袋盖住身子,远看就是堆乱七八糟的杂物。

屋顶也伏着人,短弩压在瓦片后头,火油桶拖到墙角,桶口插着浸油布条,边上还摆着几只空桶。

盐场里留了六百袋粮,另外摆着二十几辆空车,车轮压出的痕迹深浅不一,看着像运输队刚挨了袭,又像还有大批粮食没来及运走。

这就是张英留给敌人的东西。

上午,马尔科带着三名渔民从墓园方向回来,几人鞋底沾着湿土,袖子里藏着几根蜡烛和一张皱巴巴的纸。

走到张英面前,马尔科把纸摊到木箱上。

“教堂地窖的守卫换了。”

“昨晚盐场出事,他们调走十几个人去找运输官。”

“墓园暗道能走,地窖里还有妇人孩子。”

张英低头看着粗略图,教堂地窖粮仓挨着村子,不能硬轰,更不能放火。

那些让抓来搬粮的渔民,白天就在地窖外的偏房歇脚,奥斯曼人把人压在粮仓边上,就是防着村民跑。

二狗凑过来,斧柄在掌里转了转。

“俺也去今晚去教堂?”

“先不去。”

张英把纸压到账册底下。

“盐场没闹出动静,他们会先派人来。”

“等他们抢粮。”

马尔科皱起眉。

“盐场的粮袋都是真的。”

“他们搬走了怎么办?”

“让他们搬。”

起身走到粮袋前,张英一刀划开几袋,豆饼和腌肉滚落下来,粗盐混着泥水,很快浸上去。

“他们抢的越多,跑的越慢。”

中午过后,北岸大营方向有了动静,先来两匹快马,后头又跟着几十名骑兵。

他们没有进盐场,只在土路上绕了两圈,远远望见粮袋、空车和散落的兵器,便勒马停住,一名骑兵翻身下马,捡起伊利亚斯的副牌,牌角还沾着干血。

骑兵抬头望向盐场,里面没人,几只乌鸦落在车辕上,啄着粮袋破口。

他没敢靠近,抓起副牌便翻身上马,朝大营方向跑去。

二狗躺在空车底下,透过车轮缝隙盯着那帮人走远,嘴里叼着草根。

“俺也去怎么没砍他?”

“让他回去报信。”

张英坐在仓门阴影里,擦着短弩。

“伊利亚斯丢了,盐场粮还在,巡营兵也没回来。”

“他们会以为有人抢粮。”

“不是大军。”

“是小股人。”

二狗翻了个身。

“那他们会自己送人过来?”

“嗯。”

张英朝木柱后看了一眼,伊利亚斯双手让缚着,嘴里塞着布,听到这话,身子往后缩了缩,盐包堆在前头,把他挡的严实。

没人知道他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想到,大明人不急着搬粮,更不急着撤。

他们等的是一支饿急眼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