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上,落针可闻。
祖昭立于丹墀之下,甲胄未卸,腰悬寒月剑,满身风霜。三百铁骑列阵于殿外广场,刀光森然,映得众人脸色发白。陆晔退后半步,袖中指尖仍在发抖。司马昱立于西侧首位,面沉如铁。
庾冰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暴崩,国本动摇。今日群臣毕至,正当议定新君,以安社稷。”
祖昭环顾群臣,目光如刀。他提声道:“太子司马耽,陛下嫡子也。礼法昭昭,宗庙序次,从未有嫡子在而舍嫡立庶之理。今日谁敢妄议废立,便是乱臣贼子。”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震得殿宇回响。
顾循从班列中站出,强自镇定:“将军此言差矣。今海内板荡,胡骑在北,幼主临朝则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宁。古人云‘国有长君,社稷之福’。会稽王德高望重,又为陛下叔父,正宜承继大统。”
他话音刚落,朱、张、陆家官员纷纷附和:“正是此理!”
祖昭骤然转身,直视顾循:“顾公口口声声国赖长君,我倒要问一句,昔日陛下登基,年不过双十,一样内除奸佞,外退强胡。社稷之固,在德不在年!”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三分:“若今日以长幼废嫡,他日便可因亲疏易位,再他日便可因兵权篡鼎。此例一开,大晋宗庙,永无宁日!”
司马昱脸色骤变,终于开口:“祖将军,殿上乃议礼之地,何必动如此雷霆之怒。诸公所言,不过是为社稷计。”
祖昭看向司马昱,目光如隼:“王爷若真为社稷计,便该带头奉太子继位。若因私心而图大位,上有负陛下,下愧对宗庙!”
“你!”司马昱胸口起伏,竟一时语塞。
庾冰趁势上前,从袖中取出司马衍传位遗诏,双手展开:“先帝遗诏在此,皇弟即位,身后复归宗法。今陛下驾崩,其子司马耽继统,天经地义。谁敢更言他立?”
何充亦出班,声音沙哑却坚定:“臣附议。嫡庶长幼,万世法也。愿诸公以社稷为重,勿生二心。”
诸葛恢、温峤之子温放之、卞壸之子卞敦等相继出列,齐声道:“臣等附议。”
朝班中一阵骚动。原本观望的官员纷纷低头交换眼色。祖昭那一箭之威尚在,殿外铁骑犹闻战马喷鼻。更不必说封远正率一千二百骑在城外盯着殷浩五千部曲,刀已出鞘。
陆晔额角冷汗涔涔,看向顾循。顾循脸色灰败,强撑道:“可天下百姓与朝中诸家,未必乐见幼主……”
“顾公,”祖昭打断他,声音冷得如腊月寒江,“你是在告诉本将军,江南的刀比殿外的刀更硬?”
顾循身子一颤,再不敢言。
司马昱闭了闭眼,知道自己已经败了。他缓缓退后一步,不再看任何人。
庾冰抓住时机,高声道:“既无异议,便请新君登殿!”
祖昭转身,大步走向殿门。殿外褚蒜儿一手抱着两岁太子司马耽,一手轻提裙裾,拾级而上。司马耽小脸苍白,却将腰杆挺得笔直。
祖昭单膝下跪,抱拳沉声:“臣祖昭,恭迎新君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