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群臣如潮水般跪倒,俯首齐呼:“臣等恭迎新君!”
褚蒜儿在殿门口顿住脚步。她看向祖昭,眸中有千言万语,终究只化为一颔首。她在司马耽手上轻轻一拍,声音极轻:“耽儿,你父皇在天上看着你。”
司马耽一脸懵懂,望着朝中众臣啃起手指。褚蒜儿抱着司马耽,在满殿公卿的注视下走向御座。祖昭起身,按剑护在身后。
陆晔、顾循、张裕等江南士族伏在地上,额贴冰凉金砖,无人敢抬头。
司马昱也跪了下去。他低着头,牙关紧咬,袖中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新君登基礼毕。庾冰宣读了第一道诏命:以褚蒜儿为皇太后,临朝称制;以庾冰、何充、诸葛恢共录尚书事;以祖昭为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豫徐青兖四州军事。另拜陆晔为太保、顾循为少傅,笼络之意昭然。
朝会散后,祖昭与庾冰、何充留了下来。
庾冰低声道:“今日侥幸。会稽王虽退,其心未死。殷浩在城外拥兵五千,如何处置?”
祖昭道:“我已令封远盯死殷浩。他若敢动,一个时辰之内,我一千二百骑便踏平殷浩大营。”
何充摇头:“幼主初立,江南士族根深蒂固。若逼得太急,恐生大乱。”
庾冰点头:“不错。眼下当以稳为先。依我之见,暂不追究会稽王与殷浩擅自调兵之罪,只命会稽王明日离京就藩,殷浩退兵回京口。如此,既解建康之围,又不至逼反江南士族。”
祖昭沉默了。他望着御座上空荡荡的台阶,眼前浮现的是司马衍咳血的面容,还有韩潜拄刀不倒的身影。
他说:“先帝若在,会稽王今日已经人头落地。”
庾冰叹了口气:“祖将军,你是武将,不懂朝堂。杀人易,治天下难。今日杀了一个司马昱,明日会稽、吴郡、丹阳等江东诸郡就会生乱,到时候若有其他宗室趁机兴风作浪,后果不堪设想。”
何充也道:“先稳住江北,待来年北伐大胜,再回头收拾江南不迟。”
祖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按在剑柄上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好。就依二位所议。”
次日清晨,建康东门。殷浩的五千部曲已经拔营,沿着京口官道缓缓退去。封远率骑队远远缀着,如群狼逐兽。
司马昱的车驾从西华门驶出,数十名王府随从垂头丧气。临到城门,他掀开车帘,回望巍巍台城,眼底深处翻涌着一团不灭的暗火。
“走。”他放下帘子。
车马辘辘,驶向会稽。
建康城中,祖昭登上台城城楼。褚蒜儿抱着司马耽站在他身旁,望着城内的街巷,问道:“将军,这大晋能守住这天下吗?”
祖昭低头,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说了一句:“能。只要陛下心里有天下百姓,大晋就能守住天下。”
褚蒜儿听着,眼眶微红。
长风起,旌旗猎猎。祖昭望向北方,黄河已近,洛水未远。他握紧了腰间的寒月剑。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