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咬着后槽牙,胡乱抹了一把脸。
抓着栏杆,一点一点撑起了身子。
朱棣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直到停在朱高煦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蠢货。
风雪落在朱棣的肩头,他浑然不觉。
“爹!我错了!我一时糊涂啊!”
朱高煦反应过来。
“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台阶上,青一块紫一块。
“我是来给您奔丧的啊!是他们!是这群狗奴才蛊惑我!”
他回手颤抖着指着底下那群死士,语无伦次,手指都在抖。
“是他们说您驾崩了!是他们说老大要篡位!爹!我是被蒙蔽的啊!”
底下那群死士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可没人敢吭声,只能把脑袋埋得更低。
朱棣没有接他的话。
“朕就是想看看。”
朱棣缓缓开口。
“朕要是闭了眼。”
“这大明朝,到底有谁,会跳出来欺负你大哥。”
“老二。”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让朕失望。”
最后这句话,像是在叹息。
他这下终于明白了。
什么驾崩,什么城防空虚,什么太子孤身一人。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老头子布的局。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一头扎了进来。
朱高煦彻底崩溃了,他扑上前,双手死死抱住朱棣的皮靴。
“爹!我是您亲儿子啊!”
“您饶我一命!我这就回封地,这辈子再也不踏出王府一步!我给您烧香磕头!我给老大当牛做马!”
鼻涕眼泪糊了朱棣一靴子。
朱棣没有踢开他。
只是缓缓抬起手里的天子剑。
逼着他仰起那张糊满了眼泪和鼻涕的脸。
“骨肉至亲?”
朱棣的声音很淡。
“朕给了你无数次机会。”
“朕把你封到云南,你不去。”
“朕把你改封到青州,你还是不去。”
“朕让你就藩,你赖在京城不走。”
“朕忍了。”
“你私下招兵买马,僭用御物,朕也忍了。”
“可你呢?”
“朕的尸骨还没寒!你就带着人,拿着刀,冲到你亲大哥的面前要他的命!”
朱棣眼底的最后一点父子温情,被绞碎。
“你眼里,还有这个爹?还有这个大哥?还有这个大明?”
朱高煦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收网。”
“哗啦——!”
奉天殿四周那原本死寂的阴影里。
两侧粗大的廊柱后、高高的琉璃瓦屋檐上、甚至是广场边缘那未化开的雪堆里!
无数个身披飞鱼服的锦衣卫,犹如暗夜幽灵般瞬间涌出!
飞鱼服在火把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绣春刀出鞘的声音“嚓嚓”连成一片。
神机营的精锐端着新式连发火铳,火折子在夜色中亮起成百上千个猩红的光点。
黑洞洞的枪口,密不透风地锁死了台阶上的八百死士!
那些刚才还磕头如捣蒜的死士,此刻连动都不敢动。
被火铳指着,谁动谁先死。
不仅如此。
承天门外。
火光冲天!
兵部尚书胡靖骑在战马上,手里提着斩马刀,带着三大营的精锐重甲步卒,轰然推入广场,硬生生切断了死士们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