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又来

汉王府的老管家缩在门房边,正搓着手。

他以为,昨天那个大放厥词的狂徒,被汉王那通杀气腾腾的邪火一吓,这辈子都不敢再踏进这条街。

可是。

当街角半旧青衫再次出现时。

老管家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还真敢来?!

偏厅里。

朱高煦依然穿着昨天的常服,连坐的姿势都没变。

陆玄机跨过门槛。

他像是走进了自家的后院,甚至没等朱高煦发话,便自然地走到客座前,扯过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然后。

伸手拎起茶案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殿下。”

他没有再提什么三十年的火,也没有说半句大逆不道的造反狂言。

而是像是老友拉家常的语气,突然抛出了一个地名。

“草民听说,当年靖难的时候。”

“真定城那一仗,打得极惨。”

“耿炳文的铁甲军死守城门,燕军的云梯断了十几根,死尸把护城河都填平了。”

陆玄机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抬起眼。

“是殿下您,咬着一把卷了刃的百炼刀,顶着滚木礌石,第一个爬上的真定城头?”

朱高煦顿住了。

有吗?

那不是张玉去的吗?

耿炳文后面不是自己降了吗?

朱高煦疑惑的看着陆玄机,这人是傻子吗?

他在警惕。

他不明白陆玄机为何要把这个功劳按在他的头上。

他在等这野道士露出马脚,等对方抛出那个用来钓鱼的诱饵。

陆玄机浅笑一下。

慢慢咽下嘴里的残茶,放下茶碗。

站起身。

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来得莫名其妙,走得干脆利落。

偏厅里,只剩下朱高煦一个人。

这人?

比我还傻!!!

……

第二日。

同样的阴风。

同样的偏厅。

陆玄机依然坐在那个位置。

依然是自己动手,倒了一碗茶。

“殿下。”

陆玄机盯着茶水里漂浮的一根茶叶梗。

“听说,东宫那位爷,最近身子骨越发不大好了。”

朱高煦转动木刀的动作,停下了。

“夜里咳得厉害,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太医院的极品辽东老参,熬出来的汤都快当水喝了,却还是补不上那漏风的底子。”

“上台阶,得两个太监死死架着胳膊,才能勉强喘过气来。”

朱高煦盯着眼前的青衫狂徒。

喉咙一声冷笑。

“你一个连度牒都没有的野道士。”

“手伸得够长啊。”

朱高煦将身子往前一探。

“怎么?”

“连东宫的脉案,你都能号得着?你当锦衣卫的绣春刀是泥捏的?”

面对这足以杀人的逼视。

陆玄机迎着朱高煦的目光,没有闪躲。

“草民号不号得着脉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

陆玄机抬起头。

“这大明朝的龙椅,太重了。”

他一字一顿,把每一个字都砸得生硬。

“身子骨轻的人。”

“压不住。”

“更坐不稳!”

轰!

龙椅太重!废物坐不稳!

这句话,简直就把陆玄机的想法摆在了台面上!

老大那个连马背都爬不上去的死胖子。

跑两步路都喘!

凭什么让他去挑大明朝这万里江山的担子!

他配吗!

他有那个命去压住前线那几十万骄兵悍将吗!

朱高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