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层层白纱缓缓垂落,将整座凉亭裹得密不透风,内里景象彻底隔绝在外。
随行太监全都自觉退到很远的位置驻足。
周政胤紧紧攥着拳头,死死盯着那片飘动的白纱。
黑暗里的那个阴恻恻的声音骤然响起,撺掇着他:
“直接闯上九曲桥,掀开纱幔瞧瞧,那人正在对你姑姑做些什么。自古窈窕淑女惹人倾慕,他本就是个耽于美色之人,怎能任由他玷污你的姑姑?”
周政胤狠狠掰下一块粗糙树皮,胸口剧烈起伏,拼命压制住躁动的情绪,咬着牙反驳:
“白日朗朗,那个人身为一国君主,绝不会做出折损威仪的行径,更不可能在这露天凉亭之内逼迫姑姑。”
暗处的声音发出一阵诡异桀笑:
“你还是太过天真。他是执掌天下的帝王,想要寻欢取乐,何须特意挑选场合?如今白纱遮断视线,四下无人敢靠近,所作所为又有谁能察觉?”
这句话彻底撕开了周政胤仅剩的理智。
无数可怕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那个人正蛮横地扣住江朔宁,肆意扯动她的衣衫,强行俯身吻她。
她奋力挣扎,竭力抗拒,那个人却仗着至高权势一意孤行,步步逼迫。
仅仅是想象,就让周政胤浑身血气直冲头顶,理智濒临崩塌。
他双目瞬间赤红,立马抬脚就要疯了一般冲向九曲桥。
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两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臂,力道极大,硬生生将他拽停在原地。
周政胤猛地回头,眼底猩红一片,戾气翻涌,模样近乎狰狞。
拽住他的是福呆与福豆,两人脸色惨白,死死扣着他不敢松手,声音发颤:
“阿胤哥,你干什么去?!”
周政胤此刻早已没了半分理智,脑子里只剩下姑姑被欺辱的画面。
当即猛地发力,一把将两人狠狠甩开。
福呆福豆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周政胤双眼猩红欲滴,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又哑又狠,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别拦我!”
“我要去救我姑姑!”
“亭里那个人,他在对我姑姑行不轨之事!”
他现在的眼里,心里,只剩下那层遮天蔽日的白纱,以及让他痛彻心扉的画面。
只要能护住江朔宁,哪怕冲撞帝王,粉身碎骨,他也全然不惧。
话音落,他抬脚就往前冲,不顾一切,执拗又疯狂。
福呆和福豆吓得魂都没了,当即双双飞扑上前,一左一右死死箍住他的双腿,死死拽在原地,半分不敢松手。
两人浑身发抖。
福呆带着哭腔拼命劝阻,刻意含糊掩饰,不敢让周遭任何人听见大逆不道的言语:
“阿胤哥!您糊涂啊!奴才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咱们先回去,立刻就走!”
死死被抱住双腿,周政胤冲不出半步。
极致的焦灼和暴怒瞬间堵满四肢百骸,他浑身剧烈颤抖,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方随风晃动的白纱帐。
亭内寂静无声,这份死寂,比任何不堪的动静都更折磨人。
他用力挣扎,蹬腿,喉咙绷得发哑,带着濒临哭出来的狠戾:
“放开我!都给我放开!”
可兄弟俩拼尽全身力气抱住着他的腿,死死不肯撒手,试图将他从万丈疯狂里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