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扫过树影,吹得凉亭轻纱翻飞,朦朦胧胧的遮掩,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困得他心口剧痛,几近窒息。
(下)
凉亭内。
皇上端坐在石凳上,目光始终凝视着江朔宁。
俯身跪地的姿态让后领自然撑开,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后颈肌肤,和她脸颊红肿带伤的模样形成刺眼反差。
指尖一下下无意识地敲着石桌,先前强行按捺的心事再度翻涌。
须臾,皇上开口发问:“江朔宁,如实回朕,你执意要离开蓉妃身边,究竟是为何?”
江朔宁额头死死抵着微凉的地面,闭了闭眼,轻声启齿:“奴婢……”
话音未落,上头骤然落下一句冷厉警告,带着不容置喙的狠绝。
“你别又扯谎。”
皇上微微俯身,语气淡得绝情,字字诛心:
“你若敢欺瞒朕,朕便砍了你的脑袋。”
空气瞬间彻底凝固。
江朔宁身子猛地一颤,后背转瞬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她心知肚明,皇上特意屏退所有人单独留她,就是等着她吐露真心话,算是特意留给她坦白的机会。
此刻但凡有半分虚言搪塞,便是自取灭顶之灾。
江朔宁迟疑片刻,慢慢抬起带着伤痕的脸望向皇上,眼眶迅速蓄满水光,双唇微微翕动,豆大的泪珠接连滚落下来。
皇上见她落泪,当即拧紧剑眉,语气又恼又沉:
“你哭什么?反倒委屈上了?三番两次心思筹谋,暗中利用朕,亏你还掉眼泪。今日从头到尾,朕看得一清二楚,全是你布下的圈套。
故意言语冲撞蓉妃,引得她当众责罚你;又拿捏八公主心软,哄她出面为你求情;算准时机,一步步借着风波将局面推到朕面前。
江朔宁,你胆子究竟有多大?整个大周朝,敢一而再算计帝王的,唯独你一人。朕此刻没有下令将你拖出去问斩,已是天大的宽恕,你该暗自庆幸才是。”
江朔宁听罢,伏身重重叩下三个响头,额角撞上冰冷的石地上。
再度抬首时,一双眼里盛满无处诉说的委屈。
“皇上慧眼如炬。奴婢确实借着这次争执,一心想要离开翊华宫,可从始至终,绝没有半点算计,利用皇上的心思。
娘娘对奴婢芥蒂日深,奴婢朝夕待在娘娘身旁,日夜都悬着心,不知何时就会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这一次冲突是意外爆发,奴婢只是抓住了绝境里仅有的机会自保。八公主心疼奴婢,主动开口求情,更是奴婢始料未及的机缘。
奴婢清楚,私自搅动御前纷争是大错。可比起身陷险境无处求生,才不得已铤而走险,万万不敢轻视天子权威。”
皇上听完她含泪的一番诉说后,沉默片刻,便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
双手负于身后,指尖轻轻捻着玉扳指,一边推敲她话中的真伪,一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江朔宁,真的只是蓉妃容不下你,才迫不得已谋划一切?八公主出面帮你,也是巧合吗?”
江朔宁猛地一怔,指尖下意识死死绞住衣摆,脑子飞速盘算该如何应答。
没等她想出说辞,皇上骤然俯身,伸手扣住她的下颌,用力将她的脸庞抬起,逼她抬眼对上自己的目光。
“江朔宁,朕真想剖开你的心瞧瞧,到底是生了怎样一颗七窍玲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