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诈尸了!”陶若水见夜三就要张开双臂走过去,立刻拦住她。他自己也不敢走上前,怕那个吃人死尸的家伙会扑上来咬人。他四下找了找,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抬手就丢了过去。
石头“咚”的一声打在丧尸脑袋上,丧尸顿时抬起头看了陶若水一眼,气恼的揉了揉被打痛的地方,然后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完了,是尸变!”陶若水心如死灰,“他已经失去任何感知和智慧了,化作真正的丧尸了。”
“瞎说什么鬼?”夜三愤怒的揍了他一拳,然后问那个丧尸,“丫头,你没死啊?”
“没有!”丧尸月小牧一边咽下嘴里的东西一边说道。他的双手被沉重的铁链束缚着,想要抬起来很吃力,“幸亏你把笼子打开了,不然我现在还像大猩猩一样在里面摇笼子呢!”
“……”
“可是你明明用笔杆子刺穿了你的……”陶若水指着他的胸部说道。在他的胸前,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依然存在。
“你是说这根笔?”月小牧用拷着铁索的脚推了一下地面上的那根沾满鲜血的毛笔,不过已经被折断了,断口很尖锐,但是只有不到两寸长。
月小牧说道:“我本想把笔杆磨尖后再自杀,可是又觉得太麻烦了。所以我就把它掰断,用断了的尖端刺我。但是好像不小心掰多了,结果就没够着。”
夜三和陶若水顿时露出吃了大便的表情。
“这么说……你刚才什么事都没有?”
“对啊,我刺进去之后等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没有死。然后我睁开眼睛,那个时候你们已经跑的影都没了。”
“你……你这招玩的好啊!”
陶若水的脑袋像拖拉机一样开始冒出滚滚黑烟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月小牧都还活着,这应该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夜三兴高采烈的走过去用剑砍断他手脚上的锁链,然后对他伸出了手臂。
月小牧见她想拥抱自己,也不打算拒绝,可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抬起头,却奇怪的看到夜三站在自己面前如同石像一般一动不动,她伸出的手臂也没有收回去。
“喂,你怎么了?”月小牧推了推夜三的身体,她却毫无反应。而且看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苍白,嘴唇上的血色已经完全消失了。
在夜三在伸出手臂的时刻,突然在自己的手上发现了这个时候绝不应该出现的东西——血迹。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上面果然沾满了鲜血,甚至还有内脏的碎末和骨渣。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结果碰下来几片干涸的血块。
夜三突然想起来,月小牧向来心地善良,是一尘不染的赤子。他这种人恐怕最讨厌的就是心狠手辣的屠杀,而自己偏偏做了这样一件事。
“我这满手的人命怎么可以靠近他。他一定会讨厌我,也许以后不会再理我了……不,事情也许会更糟,他可能下一刻就站起来对我替天行道!”
夜三喜欢胡思乱想的脑子又发挥作用了,所有的担忧在她脑袋里勾勒出来一个极其可怕的画面——月小牧发现自己做过的事之后,斥责自己是个残忍恶毒的女魔头。说完之后,他用木棍在自己面前的土地上刻划出一条线,表示与自己从此绝交,永不相见。
夜三顿时感觉眼前天旋地转。
陶若水看她要倒,想要上前扶住她。可是功力使用过度令他变得很迟钝,居然赶不上。
月小牧赶紧接住夜三,把她平平的放在地上:“三小姐,你又喝假酒了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夜三逐渐睁开了眼睛,第一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月小牧。她习惯性的想要搂住月小牧的脖子,可是手刚刚抬起来就又放了回去。
“你不怪我对不对?”夜三含着眼泪问道。
“怪……怪什么?”月小牧表示没有听懂。
陶若水却立刻明白了夜三指的是什么,虽然他的想象力没那么丰富,不过也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月小牧比女孩子还要心软,的确可能因这件事而对自己心生怨愤。
“小鬼,我们把他们都杀了,你不害怕我们吗?”陶若水指着满地的鲜血说道。
月小牧却很不在意:“我怕你们干什么,他们都是大坏蛋,死了也是活该。”
“这么说……你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陶若水意外的说道。看月小牧此时平淡的反应,他突然有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月小牧向来待人宽容,没有怨恨过任何人,也不喜欢暴力,因此人们就顺理成章的把他想象成一个善良的有些迂腐的孩子。但事实也许不是如此,就在刚才,月小牧居然翻死人的背包,甚至面对着满地的碎尸吃饭,这一切现象都表明了他实际上对于生命逝去这一过程的没有丝毫的触动。
月小牧走到没有脑袋的尸体旁边,从他的背囊里又拿出一块熏肉。看来他这次真的饿坏了,以前他从来不会一边吃东西一边和人说话。
“很久以前,我在一座宫殿之前学到一些事。”月小牧说道,“世间发生的一切都有道理,包括每个人的命运。他们今天死在你们的手中,那是他们命中该有此劫,躲不过去的。”
“什么?”夜三一个死鱼打挺坐起来,“那你为什么总是放过以前那些敌人。他们想杀我们,被打败之后就应当处死,不也是他们应该承受的命运吗?”
“没错,有些人作恶多端,如果执迷不悟,即使我放过他们,他们也迟早遭报应。所以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这都哪来的胡话啊!
陶若水觉得有些可笑:“为什么不自己做,行侠仗义,快意恩仇,难道不好吗?既然他们天理不容,你为何不按照上天的意志,惩奸除恶呢?”
“因为我不是上天。”
二人顿时听蒙了,这短短几个字为什么包含信息量这么大。
“上天代表的不是正义,而是平衡。世间有一条规则,得到多少就会失去多少,世界就是在所有生灵不断互相取舍之中延续和发展的,所以必定会有坏人出现,而坏人也注定受到惩罚。既然注定受到惩罚,那我希望他们可以浪子回头。如果他们真的悔改了,不需要外人他们也会自己惩罚自己。”月小牧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不过我不会让别人和我一样,置于你们……想怎么杀就怎么杀吧,我不会管你们的!”
说完之后,月小牧低下头继续吃饭。
陶若水二人面面相觑,这一刻他们才发现对月小牧的定义一直都是错的。他根本不是天真善良的傻白甜,正好相反,他的思维是常人完全捉摸不透的。
“你是说,世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吗?”夜三感到有些担忧,“那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也以为是我命该如此呢?”
“那可不知道,等事情真的发生了我就知道我会怎么想了。”
“……真会说话啊!”夜三哭笑不得,不过看他现在无忧无虑的坐在这里吃东西,就感觉这就是最美丽的画面,比一千句肉麻的话都令人开心。
这个时候,陶若水突然觉得月小牧和以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他仔细一看,见月小牧正坐在那里捧着烤肉小心翼翼的咬一口,轻轻咽下去,这本没什么不对。但是他手的姿势,怎么看都别扭。
“小鬼,你这是怎么回事?”陶若水把他手中的肉抢了过来,然后塞进自己嘴里。
“我可没有偷东西,那个无头大叔说好了请我吃饭的。”月小牧回答道。
“我不是问这个。”陶若水一把攥住他的手,仔细一看,顿时头发都竖起来了。
“啊!”夜三也吓得惊呼一声。
月小牧的十根手指都肿成了青紫的颜色,因为没有得到医治,现在已经变形了。而且部分组织早已坏死,如果这样再过两天,他就能依靠残疾人福利度日了。
不过这还不算完,让陶若水更加担心的是,手指已经被弄成了这样,那他的身体……
夜三也不顾月小牧会不会走光,一把掀开他的衣服,而眼前的景象顿时令她密集恐惧症都发作了。
在月小牧原本可爱的胸口,此时密密麻麻的伤口纵横交错的陈列着。而且他胸前碗口大的一块皮肤和部分肌肉都已经烧没了,粉色的肉直接暴露在外面,看起来非常可怕。
“怎么给祸祸成这样了!”看到这一幕,夜三顿时脑补出月小牧被严刑拷打逼供的场景,顿时血压直往上飚。对小孩子也能做出这种事,他们简直是一群无恶不作的恶棍。
“果然天理不容啊!”陶若水也摆出夺妻之恨不共戴天的架势破口大骂:“本来我还觉得那群笨蛋很可怜呢,现在来看,就算再杀他们两百次也嫌少……不行,我得来点降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