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载着陆副局长的车子的引擎声在他的庄园外熄灭。
玄关处留着一盏功率极低的金黄色地灯,将地面上光洁的大理石映照得如同一汪泛着微光的暖水。
陆深脱下带着初春寒雨潮气的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
他赤着脚,没有穿拖鞋,上了楼梯,踩着悄无声息的步伐走过长廊,在经过婴儿房时停下了脚步。
门虚掩着一条缝隙。
陆深轻轻推开,壁灯调到了最暗的档位。
那个承载着他的血脉的小家伙,此刻正呈大字形趴在宽大柔软的摇篮里,胖乎乎的小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只小熊猫,小嘴微微嘟起,发出规律而微弱的呼吸声。
陆深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了他足足一分钟。
在哥伦比亚的枪弹里、在墨尔本的冷风里、在面对合众国总捅的那张赌桌上,他始终像是台没有任何多余感情的机器;但只有在这一刻,看着摇篮里那团幼小的生命,他眼底深处那些由杀戮与欺诈凝固而成的坚冰,才会悄然裂开一丝温热的缝隙。
他替小屁娃掖了掖踢乱的被角,随后关上门,走进了主卧。
淋浴间里的热水冲刷掉了皮肤表面残存的冷雨与烟味,蒸腾的白雾模糊了巨大的落地镜。
陆深擦干头发,换上一身宽松的深灰色丝绸睡袍,本想倒头睡下。
可是,当他仰面躺在宽大柔软的床垫上,盯着头顶那片天花板时,胸口深处却莫名地升腾起难以言喻的燥郁。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在暗夜里奔袭了千里的孤狼,虽然已经咬死了猎物、撕开了生路,但四肢里残留的狂暴血流却依然在沸腾着,迟迟无法归于平静。
陆深翻身坐起,推开了通往主卧露台的推拉门。
夜风在瞬间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天地辽阔而荒凉,没有万家灯火,没有权力中枢的森严,甚至连近处的植被都被这漫无边际的夜色所吞没。
唯有一片浓重得化不开的墨色穹顶,低低地压在苍茫的大地之上;远方的山脉只剩下如刀削般的漆黑剪影,横亘在天与地的交界线上,沉默得宛如天地初开时的遗迹。
空气冷冽得像冰镇过的泉水,吸进肺里,能把所有躁动的神经瞬间冻结。
陆深在露台边缘那张宽大的躺椅上坐了下来,双手搭在扶手上,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残月。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推拉门的滑轨发出柔和的微响,紧接着,一股带着玫瑰香气的温热躯体,带着一条厚重的深驼色羊绒毯子,悄无声息地靠近。
伊芙琳没有开灯,熟稔而自然地掀开毯子,跨坐在了陆深的腿上。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极为单薄的香槟色真丝吊带睡裙,皮肤光滑细腻得宛如上等的冷瓷,但在接触到陆深胸膛的瞬间,却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滚烫体温。
“把手拿出来。”伊芙琳伏在他耳边,声音带着初醒时的慵懒,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划过心尖。
陆深依言抬起手臂,伊芙琳扯过那条宽大的羊绒毯,从两人身后猛地一兜,随后像包蚕蛹一样,将陆深与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一起。
冷风被隔绝在厚重的毛毯之外。
狭小而幽闭的方寸里,只剩下两具紧密相贴的躯体..交错的呼吸,以及两颗在不同频率上逐渐趋于共振的心脏。
“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伊芙琳将双手从毯子的缝隙里探出来,捧住了陆深的脸颊。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顺着陆深的下巴缓缓向后滑去,最后穿过他有些湿润的黑发,像抚摸一只收起利爪的猛兽般,轻柔地揉捏着他的后颈与耳根。
他们之间有着美妙的默契.....有些事情,如果陆深不能说,伊芙琳绝不会多问半个字;但如果陆深愿意开口,那便意味着这间屋子里所有的防线都可以彻底卸下。
陆深将整张脸埋进了伊芙琳那饱满修长的脖颈与锁骨之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肌肤上散发出的熟悉幽香,
“没什么……就是今晚在老头子家里,算账算得有点头疼。出来吹吹风,让脑子降降温。”
伊芙琳的手指穿插在他的发丝间,指腹一下一下梳理着他的头皮,语调温柔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