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家父早就预料日后劫难,便将家业和姑母托付给旧仆冯朴。只是想不到此人挟此贪图我王氏家业。人心鬼蜮,不过如此。”
李沆闻言有些恍然,对冯、王两家的龃龉心中便有了数。
他目光一闪,另起话头,“前任知县沈觉一行七人,可是你所害?”
冯俭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笑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李沆往前倾了倾身子,椅子那条跛腿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发出声涩响:“我有些想不通。沈觉无为而治,离任所携带钱财也不算多,如何让你起了杀心?”
冯俭靠着墙,坐姿又恢复了从容,“明府,我与孔佑安暗中有几桩交易,他不死,我心不安。”
“何况当时的县尉徐楷正在查冯尚案,我担心迟早被他发现:冯尚查孔佑安,实际是我在背后做了手脚,借刀杀人。”
“但孔家势大,我若出手对付孔佑安,必然后患无穷,又可能被徐楷抓住把柄。所以,我便想假手于人。不论成败,我都没有损失。”
“可巧孔佑安对张守礼多次出手,两人已经势同水火。奈何张守礼根基太浅,根本无法置孔佑安于死地。”
“沈觉若在这时候死了,大多数人都会以为是孔佑安所为。何况提刑司限期破案, 不是他也是他了。以张守礼的精明,不可能不利用这件事。”
“这小子果然没辜负我这番心思,刚得到消息便果断行事,真的借机首告,彻底整倒了孔佑安……”
李沆眯着眼睛看他:“如此说来,沈觉之死,竟是你为除掉孔佑安铺路?”
冯俭嗤笑了一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是刀俎和鱼肉的位子,有时候是反着坐的,端看各人如何落子了。这也算我帮自家外甥吧,呵呵!”
李沆沉默了一会儿,带着种推敲刑案的审慎:“我听说本路前任田提刑的妾室,正是你亲妹。”
“孔佑安被治罪,也有她在田提刑面前推波助澜。既然是你起意害死冯尚,她又如何会替冯尚报仇?”
冯俭脸色在灯影里沉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股不易察觉的苦涩:“唉,女大不中留。我和她进了冯家之后,这冯家父子虽对我不善,对舍妹却是极好。”
他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讽刺的弧度:“舍妹年幼,时间一长,便对冯尚有了几分倾心。”
“可她却是不知,冯尚早就和自家长姐搅在一处,弄出丑事,连肚子都藏不住。冯朴无法,才以五百亩嫁妆田为饵,将她嫁到了张家庄。可笑啊可笑!”
李沆眉头微皱,“这和令妹有什么关系?”
冯俭摇了摇头,有些感慨,“这事瞒得过别人,却被冯家请的药婆传到孔家耳中。”
“孔佑安之父时任押司,他跟冯朴斗了大半辈子,听到冯家丑闻,就捅到知县田正隆那里。”
“这姓田的也不是好东西,早就看上舍妹。最终冯朴为保儿子,便将舍妹送了姓田的为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