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半个月过去,四九城进入寒冬。
北风像刀子刮过胡同口,屋檐下冰溜子一尺多长,在灰蒙蒙天光里闪冷光。
刘光齐走了,和妻子一起去了食家庄。
后来他不断托关系找领导,终究无法把大儿子调回来。
从那天起,刘海中老了许多,鬓角白发一夜之间多了不少,脸上的肉松垮了,眉宇间暴戾愈发浓重。
四合院里常听到他把两个小儿子打得吱哇鬼叫。
日子终究得过。
张池认真活好每一天,除了不断充实进步,也留意着时代的变化。
他像一块海绵,在时代缝隙里汲取水分,小心翼翼生长。
十二月十号,傍晚。
东胡同,宋家。
张池和娄晓娥到王主任家做客。
张池在宋家已经很自在,进了门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
吃起苹果嘎嘣脆,汁水顺嘴角淌下,拿袖子一抹,浑然不当回事。
娄晓娥和李雪梅也熟了,眉开眼笑道:
“雪梅姐,刚在胡同口看到一帮西疆女孩子,长得可真漂亮!”
李雪梅笑道:
“那是中戏西疆班的学生。
中戏就在咱们胡同,三十九号,灰墙红门,进进出出都是俊男美女。
不过在你们家面前也不算什么了,你们两口子都好看。”
娄晓娥嘻嘻一笑,回头问张池:
“你去没去过中戏?”
张池纳闷:
“我去那干吗?
挨枪子儿吗?
现在可都是从省及军区挑选上来的干部,过几年全发配下去,我哪敢招惹。”
娄晓娥很满意,又问李雪梅见过大明星没有。
李雪梅笑道:
“郭兰英算不算?”
娄晓娥惊喜:
“当然算了!”
张池心里盘算,虽有地利之便,但八三年之前基本不敢乱来,敢乱来的都被拉去打靶了。
所以就算起贼心,也得四十五岁以后……四十五岁,也算年富力强?
那可得好好保养身体,搜罗药材的大业一天不能停。
“又在想什么坏事呢?”
王主任端着一盘梨进来,打量着他,眼里带着捉狭笑意。
张池叫屈:
“王姨,我名声不知道多好!
现在外面都管我叫城东呼保义,南锣鼓巷及时雨。
我好事做尽,哪想坏事了?”
王主任撑不住笑了,拍他一巴掌:
“一天就知道瞎咧咧!
你说你,搭理那些青皮混子干啥?”
张池乐呵道:
“来的都是病患嘛。
最近半月青皮混混越来越多,打架斗殴常见,前门外和东直门外,大白天都能看到拿叉子捅人的。
不过我就看小毛病,大的刀伤直接让送医院,跟他们说中医治不了这个。”
李雪梅问到底能不能治。
张池笑道:
“非得治也能治,华佗两千年前就刮骨疗伤了。
但这么大伤口都涉及案子,我哪能接手?
我要是非不分善恶不明,别说宋叔了,连王姨也得拾掇我啊。”
“吁~”李雪梅取笑:
“小马屁精!”
娄晓娥也鹅鹅鹅笑个不停。
王主任却帮衬道:
“这哪叫马屁?
池子淘气归淘气,办事就是有原则!
这些梨你走时带走,拿去给你母亲嫂子她们。
粮食还够吗?”
张池小得意:
“早先就准备了不少,存地窖里了,刚好够用。”
李雪梅惊叹:
“天天带媳妇啃窝头,还存下粮食了?”
王主任责备地看了儿媳一眼。
娄晓娥只是嘻嘻笑,没心没肺。
张池笑道:
“有情饮水饱。
每个礼拜她还能回娘家大吃一顿,平时吃差点就吃差点,现在好多农村连杂粮窝头都吃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