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早已停满了各色车轿。
候朝的时辰向来难熬,官员们揣着袖子,三五成群地扎堆凑趣,低声寒暄打发时间。
“哎哟钱大人,今儿出门捡到金元宝了?笑得后槽牙都快飞出来了。”一个平日里相熟的官员忍不住打趣。
钱大人赶紧把呲着的大牙收了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别瞎说,我这是刚听了桩惨事,心里替人家惋惜,这是苦笑。”
“哦?什么惨事能让你苦笑成这样?”
“吏部那个刚升上来的朱主事知道吧?”
钱大人左右瞄了两眼,做贼似的压低嗓音。
“前几日不是告了病假,说在家起不来床了吗?”
“知道啊,听说病得挺重?”
“重个屁!”
钱大人撇撇嘴,眉飞色舞地抖包袱,“我昨夜跟人吃酒才套出实情,之前他去勾栏听曲,马上风坏了身子!大夫说这辈子都别想再进后宅了。”
“嘶!”周围几个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追问:“然后呢?”
钱大人老神在在地开口:“还好他的妻室是个体贴人,一看自家男人成了废人,连夜卷了家里的细软,跟着外头梨园唱戏的武生跑了。”
“他那五岁的儿子也懂事,被查出来压根不是他的种,没给他老朱家留半点累赘!”
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朝臣全傻了眼。
紧接着便是一片压抑不住的叽叽喳喳声,乌泱泱的一片。
“啊???”
“这朱主事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这是真绝户了。”
“难怪要称病,没病也气病了。”
“……”
越君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八卦,一边将脚踏摆好,打起车帘。
江寄雪先一步弯腰走出车厢,踩着脚踏落地。
那身仙鹤朝服在人群中格外扎眼,清冷孤高的气场荡开,在喧闹的宫门外散出一片清净地。
周围的官员见状,纷纷收了话头,恭敬地上前见礼:“见过江相。”
江寄雪略一颔首算作回应,随后转过身,面向车厢,递出了一只手。
手心向上,是一个极其明显的搀扶姿态。
这举动一出,周遭的官员全愣住了。
满朝文武谁不清楚,这位江相年少登科,洁身自好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别说同车,便是平日同僚宴请,也极少让人近身。
相府的马车里,怎么会有别人?还值得他亲自伸手去扶?
车厢内,沈折枝盯着那只修长的手,满头问号。
方才在路上明明说好了,到了宫门口就装作不熟各走各的,这人怎么还来扶她?
要是让裴玄知道了,那她后院又要起火了。
想到这里,沈折枝用袖子挡住嘴,压低声音:“我自己能下,把手收回去。”
“你若自己跳下来,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江寄雪身姿笔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满朝皆知,江某向来守礼,既然同乘,断没有让同僚自己跳车的道理。”
沈折枝:“……”
就仗着旁人不知道他私底下的疯样,尽情装老实人吧。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将朝服衣领往上扯了半寸,确保遮住昨晚那些见不得光的痕迹,才搭在江寄雪的手上,借力下了车。
脚刚一踩实地面,沈折枝立刻就要抽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