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掐着候朝的尾巴步入宫门,步子散漫。
谁知,刚迈过宫门槛,前面几个磨磨蹭蹭的官员压着嗓子的嘀咕声,就顺着风钻入耳中。
“听说了没?沈侯今早……竟是从江相的马车上下来的!”
“当然听说了,说是马车半路坏了,恰好撞见江相,顺道捎了一程,倒也情有可原。”
“同乘就罢了,你可瞧见刚才宫门口那一幕?江相竟亲自递了手,把沈侯给扶下来了!你放眼这满朝文武,谁有这等待遇?”
“江相待她这般敬重,我瞧着……这事儿邪门得很。”
“嘘!小声点,那两人的事儿也是咱们能瞎琢磨的?当心脑袋搬家。”
“你说的也是……”
“……”
裴凛脚步一顿。
扶下车?还亲自递手?
慵懒的眸光一秒切换,阴鸷地盯住了前面那几个交头接耳的背影。
那几名官员正要跨进金銮殿的门槛,忽然觉得后颈一紧。
几人下意识对视一眼,同时回过头。
正正对上摄政王那双似笑非笑,却满是煞气的眼睛。
官员们:“……”
谁来救救他们?现在跪下磕头还来得及吗?
……
早朝之上。
裴凛一想到宫门口听见的传闻,就一阵心烦。
顺道?
骗鬼去吧。
靖北侯府和相府之间的路七弯八绕的,这顺的是哪门子的道?绕着整个京城兜了一圈的道吗?
还捎上了,他看那江寄雪是犯烧了还差不多。
裴凛心头憋着一口气,想瞪沈折枝,又舍不得。
于是,他干脆转过头,视线刀子一样扎向站在文官之首的江寄雪。
那人站的挺直,绯紫色的仙鹤朝服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不染凡尘的冷肃与禁欲。
裴凛看着他这副死样子,心里更烦了。
眼神几乎要在他的脸上戳出个窟窿来。
然而,江寄雪目不斜视,只当对方飞来的眼刀是什么挠痒痒的暗器,半点存在感也没分给他。
二人就这样一个杀气四溢,一个与世隔绝。
谁也没发现——
冠冕垂下的珠串后,一双深不可测的帝王之眸,正凉凉地在这两人身上扫过。
然后,突然转向了刑部一列,低头装死的那道身影上。
正听着旁人上奏,偷偷神游,琢磨着午膳吃什么的沈折枝:“?”
怎么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
冗长沉闷的朝会终于熬到了头。
一散朝,沈折枝迫不及待地溜出大殿,站在石阶上狠狠伸了个懒腰。
这朝服的领子被她扯得极高,勒得脖子都不敢乱转,生怕露出昨晚那荒唐一夜留下的半点痕迹,实在憋得慌。
“沈折枝。”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折枝伸懒腰的动作一僵。
她转过身,果然看到裴凛正在大步逼近,俊美张扬的脸上还写满了“终于逮住你了,我看你今天往哪跑”的势在必得。
沈折枝嘴角一扯,拱手行了个礼:“见过摄政王殿下。”
裴凛有些无语:“之前直呼本王大名的时候也没见你不好意思,如今倒和本王用上敬语了?”
沈折枝眼皮一跳。
不用敬语,那喊什么?
这里是宫门口,人来人往的,难道喊他大凛子吗?
她干笑两声,往后退了半步:“殿下有事?”
裴凛单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京郊的庄子,你到底何时陪本王去?别再拿刑部公务搪塞了,本王查过,近日无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