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广源冷眼看她。
“林摊主最近胆子大了。”
吴嫂把凳子往林秀荷身后挪。
“她说看见的,又没说是你。”
教室里静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人笑。
姜青禾看了吴嫂一眼。
吴嫂坐得直直的,手却还按着算盘。
高管理员又把整改条件页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没有搬运项。”
他把页背也摊开。
“北库旧木架清理,是整改,不是搬运。旧厂不会先收三元押金。”
姜青禾问:“那三元小条如果要进账,正常该有什么?”
高管理员掰着手指。
“收款人全名,付款人全名,收款日期,厂账户或现金收据号,整章,不能半枚。”
方干事补在黑板上。
小条缺收款人。
缺付款人。
缺日期。
缺收据号。
半枚章。
钱广源终于沉不住气。
“规矩是规矩,县城里办事哪有那么死?有时先垫个押金,后头补票,也不是没有。”
姜青禾转向他。
“你垫过?”
“我说有这种事。”
“谁垫过?”
“我哪记得。”
“钱交给谁?”
“姜同志,你别乱扣。”
姜青禾把粉笔递给方干事。
“写:钱广源同志称县城存在先垫押金后补票做法,但未说明垫款人、收款人和经手人。”
钱广源的脸涨红。
“你这是逼我作证?”
“你说的话进记录。”
姜青禾看着他。
“不想进记录,就别拿它吓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赵被张干事请来了,怀里抱着铁皮锁盒。
锁盒上还贴着旧封条。
老赵进门先看高管理员。
“章没动。早上你走后,我锁在盒里,钥匙在我腰上。”
高管理员接过钥匙,当着众人开盒。
旧厂红章在里面,章面干着。
用章登记最后一行,停在三天前的仓库领料单。
没有今日北库押金。
魏老师让学员轮流看登记,不许上手。
看完,她把戒尺往黑板下一点。
“今日学一条。夹进来的条,不进正式材料。”
姜青禾又问老赵。
“半枚章能不能从整章上按出来?”
老赵说:“能。纸垫歪,或者只按一半,都能出半枚。”
“那能不能证明就是这枚章按的?”
老赵摇头。
“不能。得看章边缺口、印泥、字口,还得拿正印对。”
魏老师让方干事把这几句记下来。
“所以今天只写章样待核。”
高管理员把红章重新放回盒里,当众锁上。
“从现在起,旧厂红章用一次,登记一次,旁边加见证人。北库这事没完之前,章不出门房。”
吴嫂拍了拍胸口。
“原来半个章也能吓人。”
姜青禾说:“吓人的并非半个章,是它夹在正式页里。”
她拿起两张空纸,做给众人看。
第一张写整改条件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