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肮脏的政治

柳文渊扫了一眼那幅倪瓒,心里便有了数。

这宅子的摆设看着素淡,件件都是好东西。

藏富不露,藏锋不显——是周毓文的做派。

三人落了座。

周毓文亲自烹茶,茶汤斟进建窑兔毫盏里,色如琥珀,香气幽细,不冲鼻子,却绵绵不绝。

柳文渊呷了一口,赞了一声好茶。周毓文摆摆手:“山野粗茶,当不得柳大人夸奖。”

他把茶盏放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看向柳文渊。

柳文渊也没让他等太久,他把茶盏搁下,冲周桓看了一眼。

周桓得了信号,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对着周毓文深深一揖。

“周大人,下官在朝上越权言事,僭越了礼部的职分。

回去之后,老师严加训诫,下官愧悔无地,今日随老师登门,是专程向周大人赔罪的。”

周毓文赶紧起身,双手虚扶了一把:“哎呀,周郎中这是做什么,你也是为国举言,何罪之有?快坐下,快坐下。”

他嘴上说得热络,动作却留了一线,虚扶的那一把,手掌离周桓的胳膊,足足有两寸远,从头到尾没有碰到。

柳文渊看在眼里,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

周桓直起腰,没有马上坐下,又转向柳文渊,垂手而立。

柳文渊这才开口,语气不急不缓:“我这个学生,做事毛躁,不懂规矩。

皇子议亲,那是礼部的职分,户部的人抢在前头,往小了说是僭越,往大了说……”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周毓文一眼,“往大了说,是坏了朝廷的体统。

我身为座师,管教无方,今天带他来,一是让他当面给周大人赔罪。

二也是我这个当老师的,向周大人讨个人情——别跟年轻人一般见识。”

“柳大人言重了,言重了。”

周毓文重新落座,亲自给柳文渊续了茶,脸上的笑意,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你我同朝为官,都在六部里吃饭,什么僭越不僭越的,说出去倒显得生分。

周郎中年轻有为,我礼部要是有如此才俊,我做梦也要笑醒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连“僭越”这两个字都没正面接,柳文渊心里冷笑了一声,老狐狸。

茶又过了一巡,话头,从朝堂上的闲事,转到了户部和礼部的往来公务。

柳文渊说了几件秋粮入库的事,周毓文应了几句祭祀用度的调配,都是无关紧要的场面话,说了半天谁也没碰到正题。

柳文渊不急。

他端着茶盏,目光在花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那幅倪瓒的山水上。

“周大人这幅倪云林,是早年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