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骗子

刘金贵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这张巧嘴

他以前,也是个正经人家的,后来娘死爹耍钱,十六岁被扔到通州码头扛大包,扛了三天就跑了,自此就成了混街头的。

后来他发现,蹲在码头对面的茶摊里,帮人写假路引,写一张挣的钱,比扛十天大包还多。

他不会写字,把茶摊老板过年贴的对联描下来,把“爆竹声中一岁除”改成“此人系良民”,错别字占一半,但该有的章都有。

他用萝卜刻过通州知州的印,刻糊了,盖上去红彤彤一团,连“通”字都缺了半边,但也没人能回来找他。

直到他自己拿着路引出城,被一个守门的老兵拦住。

老兵举着那张路引看了半天,说你这章不对,他撒腿就跑,老兵也没追——老兵也不识字。

再然后,他就在京城落了脚。

京城地面大,什么人都有,什么路子都能挣钱。

他冒充过寺庙的俗家弟子化过缘,也假扮孝子贤孙,给人哭过灵。

最风光的时候,刘金贵同时挂着四个身份——城隍庙的庙祝、通州某举人的远房侄儿、顺天府快班的编外帮役、以及绸缎庄的“刘掌柜”。

这四个身份,分别对应四个钱袋子,他把日子过得,像杂耍艺人抛碗,抛上去的碗越多越热闹,只是不能停下来,一停就全碎。

当吴麻子在茶馆后巷堵住他,说有一笔好买卖的时候,刘金贵正在经历他这个月第三次“碗全碎了”的时刻。

浑身上下只剩十几个铜板,茶钱都欠了三天。

茶摊老板娘,每次路过他身边都要重重墩一下茶壶,墩得茶水四溅,意思很明白:再不结账,下回墩的就是你的头。

“刘哥,”吴麻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有趟肥活,你干不干?”

刘金贵靠在墙上剔牙,用舌尖,把牙缝里剔出来的茶叶末子卷到嘴边,不紧不慢地“呸”了一声,才开口:“什么活?”

“骗人的活。”

刘金贵眼睛一亮,这是他的本行

“细说。”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吴麻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上抄着七八户人家的地址和家主姓名。

刘金贵接过来扫了一眼——他识字不多,但门牌号和姓氏还是认得的,都是城东和城南的老爷,没有一家在城西。

“怎么都是有钱人家?”

“没钱骗什么。”

吴麻子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白玉扳指,成色不算顶好,但雕工精细,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他把扳指搁在桌上,压低了声音“你挨家挨户去,就说你是礼部王主事的亲戚——王主事你知道吧?

礼部仪制司的,专门管名册的。

你说你是他远房表弟,姓刘,在礼部帮忙跑腿,他们有适龄的女儿,你想办法把名字塞进候选名单里。

事成之后,随他们心意,该打点的打点。”

刘金贵把白玉扳指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又放回桌上,是好货,不是丐帮那群犊子拿树脂兑出来的玩意,这趟靠谱。

“我是王主事的远房表弟,王主事知道吗?”

“不知道。”

“那人家去礼部一问,我不就露馅了?”

“不会去问的。”

吴麻子说,“名单还在拟,风声紧得很,谁敢去礼部打听?

打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女儿的名字反倒要被划掉。

他们只能信你,就跟庙里的菩萨一样——你烧了香,菩萨也没给你打收条,你不还是照样磕头?”

刘金贵挑眉,吴麻子平时说话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今天怎么忽然冒出一句这么在理的话?

吴麻子这个人,他还是知道的——在京城混了十几年,干的都是些鸡零狗碎的勾当。

帮人销赃、替人牵线、偶尔放印子钱,胆子比芝麻还小,从不碰大家大业的主顾。